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林晓还站在操场上。
他一夜没睡。盯着北边的山,盯着那片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光。但冥没有再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踩在草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林晓没回头。
“醒了?”
脚步声停在他旁边。
楚河站过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眼窝凹着,但眼睛里的光比昨天亮了一点。
“醒了。”
林晓侧头看他。
“伤怎么样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骨头长好了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楚河抬起手,握了握拳。
“芯片在烧。”
林晓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烧了多少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半天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两个人站着,看着北边的山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过了很久,楚河开口:
“他还来吗?”
林晓点头。
“会。”
楚河沉默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四十七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又少了一天。
他看着楚河,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。
“疼吗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不疼。就是少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老刀的声音:
“吃饭了!”
林晓转身。
“走。吃饭。”
食堂里人比昨天少。
八个人不在了。空出来的位置,没人坐。有人端着碗站在外面吃,有人蹲在角落,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。
林晓端着粥,坐在老位置。
沈霜降在他旁边坐下。
白坐在对面,手里也端着粥。他的伤还没好,嘴角裂着,喝一口粥就龇一下牙。
烧伤女人蹲在角落里,一个人。没人跟她说话,也没人看她。
林晓喝了一口粥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开口:
“她昨晚在坟前跪了一夜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继续说:
“今天早上回来,就蹲在那儿。没动过。”
林晓看着那个女人。
她低着头,一口一口喝粥,喝得很慢。碗里的粥稀得能看见底,她也不在意。
林晓收回目光。
吃完饭,林晓去找老刀。
老刀在仓库门口擦刀。那把铁管已经砸弯了,他正用石头一下一下敲直。
林晓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人怎么样?”
老刀想了想。
“还能动的,都动起来了。不能动的,躺着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你伤呢?”
林晓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还行。”
老刀点头。他继续敲铁管,一下一下,当当当。
过了会儿,他开口:
“那个女人……”
林晓看着他。
老刀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大伙儿有意见。死了八个人,她回来了,没事人一样。”
林晓沉默。
老刀继续说:
“我不是说该杀她。但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说法就是她活着。干活。小九那份,她补上。”
老刀看着他。
“就这?”
林晓点头。
“就这。”
老刀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继续敲铁管。
“行。你说的。”
下午,林晓去找苏明远。
苏明远在那间空屋子里,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。他的右眼亮着,金光很淡,一跳一跳的。
林晓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眼睛怎么样?”
苏明远沉默了三秒。
“还能用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冥什么时候再来?”
苏明远的眼睛里金光闪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多快?”
苏明远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
“他的抑制剂撑不了多久。下次来,就是最后一次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最后一次?”
苏明远点头。
“要么他死,要么你死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墙上的裂缝。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他想起小九的脸。想起那八座新坟。
他握紧拳。
手心在发热。金光透出来。
苏明远看着那光。
“你的火又旺了。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金光在跳。比以前亮。
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。
傍晚,林晓在操场上碰见白。
白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那块木头,用小刀在刻什么。他刻得很慢,每一下都很小心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刻什么呢?”
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是一个小人。和上次那个差不多,但这次刻的是两个人。一个大,一个小,手拉着手。
林晓看着那个小人。
“这是谁?”
白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随便刻的。”
他把木头收回去,继续刻。
林晓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你以前是改造战士。”
白点头。
“074号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“恨诺亚吗?”
白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刻。
“恨。但恨没用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木头。
“活下来才有用。”
林晓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白没抬头。
“谢什么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谢你打头阵。”
白笑了一下。那个笑扯动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。
“不用。”
林晓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
白抬头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那个小人,送我吧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那个刻了一半的木头扔过来。
林晓接住。
白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刻完再给你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看着手里的木头,看了很久。
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
林晓站在操场上,看着北边的山。
沈霜降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不睡?”
林晓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想下次他来的时候,怎么打。”
沈霜降低下头。
“上次打得不错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不错?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他受伤了。你活着。算赢。”
林晓沉默。
沈霜降继续说:
“下次他再来,我们准备得更足。”
她看着林晓。
“而且你的火更旺了。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在发热。金光透出来。
他看着那光。
“够吗?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够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猜的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你猜得挺准。”
远处,山头上。
冥站在那里,看着基地里的灯火。
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。绷带下面,伤口还在渗金色的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四十七天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风吹过来,掀起他的风衣。
他转身。
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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