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跑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林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只记得一直跑,一直跑,穿过树林,越过溪流,翻过一道又一道山坡。父亲在前面带路,楚河在后面殿后,几个第七局的人跟着他们。
他的腿在抖。手在抖。全身都在抖。
不是累,是别的什么。
跑了几个小时,他们在一处山谷里停下来。
前面有一辆车。黑色的,很大,停在路边。
父亲打开车门。
“上车。”
林晓钻进去。
楚河也钻进去。
车开了。
林晓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很乱。很多东西在转。陈肃的脸。那个注射器。楚河跪在地上的样子。爆炸声。枪声。父亲冲进来的那一刻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父亲。
“霜降呢?”
父亲没回头。
“在前面等你们。”
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坐直身子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夜色。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他知道,她在前面。
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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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半个小时,停在一栋别墅门口。
白色的,带花园。门口亮着灯。
林晓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他站在门口,没动。
身上全是泥,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,脸上有血,手上也有。他这副样子,能进去吗?
父亲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进去吧。她在等你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走进去。
客厅很大。灯光很亮。
沈霜降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她穿着白色的裙子,干干净净的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林晓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两个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霜降走过来。
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身上全是伤?”
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服破了,血干了,脸上大概也不好看。
“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沈霜降瞪他一眼。
“这叫没事?”
林晓笑了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。
林晓没躲。
她的手很凉。但很轻。
碰了一下,就收回去了。
她低下头。
“我以为你出不来了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我也以为。”
沈霜降抬起头。
两个人对视。
过了很久,林晓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抱了一下。
很紧。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然后她靠在他肩上,没动。
过了很久,林晓松开她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“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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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们俩,能不能注意点影响?”
沈霜降松开林晓,瞪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白举起双手。
“行,我闭嘴。”
楚河从外面走进来,在林晓旁边站定。
他看着沈霜降。
“还活着?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还活着。”
楚河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到沙发边,坐下,闭上眼睛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他怎么了?”
林晓说:
“累了。火也没点着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“他的火?”
林晓点头。
“他在试。还没成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看着楚河。那张脸还是那么白,眼窝凹得更深了。但他活着。
她收回目光。
看着林晓。
“你的火呢?”
林晓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干干净净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也没点着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林晓说:
“但还活着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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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,书房。
林父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身后,沈万山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父开口:
“谢谢你。”
沈万山没动。
“谢什么?”
林父说:
“谢谢你帮她。”
沈万山沉默。
他把酒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和林父并肩站着。
他看着外面。
“我帮她,不是帮你。”
林父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沈万山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林父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我知道。”
沈万山收回目光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沈静的事,我查了。”
林父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沈万山说:
“她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
林父的瞳孔收缩了。
沈万山继续说:
“是陈肃的人动的手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父。
“你欠她的那条命,我帮你还。”
林父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外面月亮很亮。
他想起沈静的脸。
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帮我照顾好霜降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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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客厅里。
林晓坐在沙发上,沈霜降靠在他旁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楚河躺在另一张沙发上,已经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很浅,但很稳。
白坐在门口,盯着外面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很亮。
过了很久,沈霜降开口:
“陈肃呢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死了。可能没死。”
沈霜降低下头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霜降说:
“他还没死,就会回来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陈肃没死,就会回来。
但他现在不想想这些。
他只想坐在这儿,让她靠着。
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凉凉的。但还活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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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那栋还在冒烟的大楼前。
陈肃站在废墟里,看着四周。
他的脸上有血,衣服破了,但人还站着。
马奎跑过来,脸色惨白。
“陈部,第七局的人撤了。”
陈肃点头。
他看着远处。
“零号跑了?”
马奎点头。
“跑了。”
陈肃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追。”
马奎愣住了。
“追?可是第七局……”
陈肃看着他。
“第七局怎么了?”
他转过身,往黑暗中走。
“那个人,必须死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马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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