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亮。
林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沈霜降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轻。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像做了什么好梦。
他没舍得动。
就那样坐着,让她靠着。
月亮从头顶慢慢往西边移。风偶尔吹过来,带着花香。那几朵月季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,很好看。
他看着那些花,又看看她。
心里很安静。
从被关在地下五层到现在,好像第一次这么安静。
她说了那句话。
“我是那个等你的人。”
他想起那个吻。凉的。软的。只是一下,像花瓣落在水面上。
但那一瞬间,他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。
不是火的那种烧。是别的。
他想再亲一下。
但没敢动。她睡着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脸很白,白得透明。能看见太阳穴下面浅浅的青色血管。睫毛很长,偶尔轻轻颤一下,不知道梦见什么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我活不过二十岁。”
还剩一年。
他的手握紧。
一年。他要学会救她。
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零号样本,不管他是不是替代品。他要她活着。
他看着月亮。
心里想:不管你是谁,我都要你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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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别墅二楼的窗口。
沈万山站在那里,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。
月光很亮。亮得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女儿靠在那小子肩上。那小子低头看她。
然后那小子亲了她。
沈万山的手握紧窗框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他想冲下去。想把那小子从院子里扔出去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看见女儿动了动,靠得更紧了些。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在梦里笑。
沈万山的手松开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两个人。
月光下,他们靠在一起,像两棵依偎着的小树。
他想起沈静。
想起她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照顾好霜降。”
他的眼眶有点湿。
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在沙发上坐下。
等着。
等女儿睡着。
等那小子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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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又往西边挪了一些。
沈霜降的呼吸越来越沉。她睡熟了。
林晓动了动,想把她放平一点。
突然,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。
他抬起头。
沈万山站在月光里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看着林晓,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沈万山弯下腰,轻轻把沈霜降抱起来。
很轻。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沈霜降动了动,没醒。她靠在他肩上,继续睡。
沈万山抱着她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坐着。等我。”
他走进去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长椅上。
心跳得很快。
他想起沈万山之前看他的眼神——恨,痛,还有别的什么。
现在那眼神里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晚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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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万山回来的时候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
他在林晓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看着月亮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万山开口:
“她睡了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万山说:
“她最近睡得比以前好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沈万山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万山收回目光。
“她妈死的时候,她才十五岁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从那以后,她就没睡好过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沈万山说:
“她一个人跑了。跟着你跑了。差点死在山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恨你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沈万山也看着他。
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”
他移开目光。
“我没能保护她。没能保护她妈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沈万山说:
“她的病,你知道吧?”
林晓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沈万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一年。医生说最多一年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沈万山说:
“我找了所有人。诺亚的,第七局的,国外的。没有人能治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“只能等死。”
林晓开口:
“我不会让她死。”
沈万山转过头,看着他。
林晓说:
“我的火能救她。”
沈万山沉默。
他看着林晓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。不是火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
他问:
“你确定?”
林晓说:
“不确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试。”
沈万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“你跟她一样倔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沈万山站起来。
“一年。我等一年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如果她死了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长椅上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很亮。
他想起沈霜降的脸。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够用。”
他握紧拳。
一年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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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只记得一直看着月亮,想着那些事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落在院子里,落在那几朵月季上。
他动了一下,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
不知道是谁盖的。
他坐起来。
沈霜降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水。
她走到他面前,递给他一杯。
“早。”
林晓接过来。
“早。”
沈霜降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看着那几朵月季。
“我爸昨晚找你谈了?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霜降没看他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说你的事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林晓说:
“他说你只剩一年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林晓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我会救你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。
她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暖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问:
“他还有说什么别的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说如果救不活你,他不会放过我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“那他得排很久的队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沈霜降说:
“想打你的人,太多了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那你也得排着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晓说:
“因为你得活着。活着才能看他们打我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。
她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很快。像蜻蜓点水。
林晓愣住了。
沈霜降已经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早饭好了。”
她走进去。
林晓坐在长椅上,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很烫。
他站起来,跟上去。
嘴角弯着。
收都收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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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二楼窗口。
沈万山站在那里,看着院子里那一幕。
看着女儿亲那小子。
看着那小子傻笑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这次声音很轻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但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恨的光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嘴角有一点点弯。
自己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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