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做了个梦。
梦里他在一片荒原上跑。没有方向，没有尽头。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，他不敢回头，只是拼命跑。
跑着跑着，他看见了沈霜降。
她站在前面，背对着他。
他想喊她。喊不出声。
他跑过去。跑到她面前。
她转过身。
那张脸不是她。
是另一个女人。眉骨上有疤，眼睛是金色的。
她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林晓猛地睁开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他大口喘气，心跳得很快。
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沈霜降。
她看着他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霜降没问是什么梦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凉凉的。但很稳。
“几点了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快中午了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中午？”
他坐起来。
“怎么不叫我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让你多睡会儿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她的脸还是很白，眼睛下面有青黑。但比前几天好一点。
“你呢？睡了吗？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睡了。”
林晓不信。
但她不说，他也没问。
他起床，洗漱，穿衣服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，楚河已经在空地上了。
他闭着眼睛，手心那点火光一跳一跳的。比昨天又大了些。
苏明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看着他。
林晓走过去，在苏明远旁边站定。
“练多久了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两个时辰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楚河。那张脸还是那么白，眼窝凹得更深了。但他站着，闭着眼睛，手心那点火光跳得很稳。
苏明远说：
“他比你快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明远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但你比他多一样东西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她。”
他的下巴往院子那边抬了抬。
林晓顺着看过去。
沈霜降站在花坛边，看着那几朵月季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晓收回目光。
“那有什么用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有用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她活着，你就不会死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走到空地中央，站在楚河对面。
楚河睁开眼睛。
“来了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楚河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林晓也伸出手。
两个手心对着，金光一跳一跳的。
楚河说：
“让它变大。稳住。”
林晓深吸一口气。
他盯着那点火光。
想让它变大。
光跳了一下。大了一点。又缩回去。
再来。大一点。又缩回去。
试了十几次。额头开始冒汗。
楚河看着他。
“不够。”
林晓喘着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楚河说：
“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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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练了一下午。
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。林晓的腿发软，手心发烫，衣服被汗浸透。那点火光还是不稳。
变大。缩小。变大。缩小。
就是稳不住。
楚河停下来。
“歇会儿。”
林晓摇头。
“再来。”
楚河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
他转身，往屋里走。
林晓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还在发光。一跳一跳的。
他握紧拳。
光灭了。
沈霜降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慢慢来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。
还剩六天。
六天之后，他要去西北。去找那个“东西”。去找父亲。
现在的他，去了就是送死。
沈霜降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够用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但我知道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。
他想起苏明远说的话。
“她活着，你就不会死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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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林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月亮还没升起来。只有几点星星，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他没有回头。
沈霜降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想那个梦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林晓说：
“梦里有个人问我，我是谁。”
他看着天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沈霜降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知道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沈霜降说：
“你是林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我的林晓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很白，白得透明。但眼睛很亮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抱了一下。
很紧。
沈霜降靠在他肩上，没动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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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。
林晓每天都在练。
早上练到中午，中午练到晚上。那点火光变大了一点，又大了一点。但还是不稳。
楚河陪着他练。苏明远在旁边看着。沈霜降站在花坛边，看着。
第五天傍晚，林晓突然停下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点火光，跳得很稳。
不大。也不亮。但稳。
他愣了一下。
楚河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稳了。”
林晓抬起头。
“稳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稳了。”
林晓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点火光，一跳一跳的。不大，但稳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一闪而过。
沈霜降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成了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成了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“够用。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够。还得练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还剩两天。
两天之后，去西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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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，第七天。
林晓继续练。
那点火光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稳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站在空地上，手心那点火光已经比之前亮了十倍。
楚河站在他旁边。
“够了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点火光，一跳一跳的。很亮，很稳。
他想起郑明说的话。
“现在的你，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现在呢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去。
父亲在那儿。那个“东西”在那儿。答案在那儿。
他转身，往屋里走。
沈霜降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明天走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明天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她踮起脚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凉的。软的。
林晓愣住了。
她退后一步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抱了一下。
很紧。
“等我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点了点头。
月亮很亮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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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二楼窗口。
沈万山站在那里，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但这次，声音里没有恨。
他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嘴角有一点点弯。
自己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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