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跟着父亲走进那栋银白色的建筑。
门在身后自动关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外面荒原的风声瞬间被隔绝，只剩下脚步在金属地面上踏出的回响。
走廊很长。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，门上没有编号，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和诺亚总部那种惨白完全不同。
父亲走在前头，走得很快。他的背有点驼，但步伐很稳。
林晓跟在后面，楚河和苏明远跟着他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穹顶很高，上面嵌着无数盏灯，像星星一样闪烁。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图案——和之前在那个山洞里看见的一样，燃烧的羽毛，发光的纹路。
大厅中央有一张圆桌。桌子旁边坐着几个人。
看见他们进来，那几个人站起来。
领头的是一个女人。
四十出头，短发，利落地别在耳后。眼睛很亮，是那种一看就藏不住事儿的亮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。裤子上有两个补丁，但缝得很整齐，像是自己动手补的。
她站在那里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。但她的嘴角弯着，带着笑，那种笑不是客套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。
她看着林晓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林晓？哎哟喂，可算来了！”
她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抓住林晓的手，上下打量。
“瘦了瘦了，你爸说你被关了半个月，我还不信。看看这脸色，看看这眼窝，哎呀妈呀，陈肃那老东西真不是人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这人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。
烛九握着他的手，晃了晃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路上辛苦了吧？从那边过来，走了多久？三天？五天？你爸说你们开车来的？车呢？停外面了？安全吗？这附近有时候会有诺亚的人巡逻，得小心点。”
林晓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。
烛九好像也没指望他回答。她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又打量起楚河和苏明远。
“147号？哎哟，你这脸色比你哥还白。火还撑得住吗？苏明远，你眼睛怎么样了？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躺床上动弹不得，现在能走了？挺好挺好，命硬。”
楚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苏明远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烛九转过身，对着圆桌旁边那几个人挥了挥手。
“都坐着吧，别站着了。老李，去泡茶。小王，把那个点心拿出来，就是昨天做的那个，让他们尝尝。小赵，你去门口盯着点，有事儿赶紧报。”
那几个人站起来，各自忙去了。
烛九拉着林晓，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“坐坐坐，别站着。你们这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，先歇会儿，喝口茶，吃点东西。我们这儿虽然简陋，但点心做得还不错，小王的奶奶以前是开点心铺的，手艺传下来了。”
林晓被她按着坐下，有点懵。
烛九在他对面坐下，双手撑着下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“你比你爸说的好看。你爸说你小时候长得像你妈，我还不太信，现在信了。你妈我见过，当年在诺亚的时候，她可漂亮了。可惜……唉，不说这个。”
她摆了摆手。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烛九看着他，眼神软了一下。
“行了，不说那些不开心的。说正事。”
她直起身子，往后一靠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你们来这儿，是想找那个东西对吧？陈肃跟你说的？那老东西临死了还憋着这么个大秘密，也算是做件好事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它在下面？”
烛九点头。
“在下面。这栋楼就是盖在它上面的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脚下。
“二十年前陨石掉下来的时候，它就跟着下来了。后来诺亚的人想研究它，但它不认他们。死了好多人，最后只能把它封在这儿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“你见过它吗？”
烛九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没出来？”
烛九看着他。
“你是第一个来问它的人。”
她的语气很轻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也可能是最后一个。”
林晓沉默。
烛九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拍了拍桌子。
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们烛龙会不是白给的。你爸找我们帮忙，我们肯定帮。说吧，需要什么？人？武器？情报？只要我们有，你拿走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就这么信我？”
烛九笑了。
“信不信的，你爸在这儿蹲了这么久，我们还不信他？”
她往后一靠，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。
“而且我们烛龙会，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建的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烛九说：
“二十年前，第一批逃出来的实验体，是我们收的。后来第二批，第三批，越来越多。我们藏在这儿，躲着诺亚，躲着政府，躲着所有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们不只是在躲。我们在等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“等什么？”
烛九看着他。
“等你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烛九笑了。
“准确说，是等你这样的人。那个被选中的人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指着那些发光的图案。
“这东西一直在动。它在等人。等到了，就会发光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林晓。
“你来的那天，它亮了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烛九走回他面前，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“所以你说我信不信你？我信。因为它信你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烛九。这个女人，话多，自来熟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她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膝盖。
“行了，别紧张。你爸在这儿，我们不会让你出事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对了，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？”
烛九说：
“你办完事之后，要不要加入我们烛龙会？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加入？”
烛九点头。
“对，加入。你看啊，你爸以后估计得在这儿长住，你也得有个地方落脚吧？诺亚那边你回不去了，第七局那边，哼，我可不信他们。你留在我们这儿，安全，自由，想干嘛干嘛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：
“我们这儿有吃有喝，有住的地方，有自己种的地，有自己养的鸡。还有一帮兄弟姐妹，都是逃出来的实验体，跟你有共同语言。你要是无聊了，可以跟他们聊天，打架，喝酒，都行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烛九继续说：
“而且我们还有自己的情报网，比第七局那些人都灵。你要查什么，找我们准没错。你要是想继续打诺亚，我们也有人，有武器，有经验。”
她拍了拍林晓的肩。
“怎么样？考虑一下？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烛九。这个人说话太快，信息太多，他有点跟不上。
但他听懂了一件事。
她在邀请他留下。
他开口：
“我得先下去。”
烛九点头。
“那是当然。正事要紧。你办完事回来，我们再聊。”
她转身，往大厅深处走。
“跟我来。”
---
他们穿过大厅，走到一扇金属门前。
门很厚，上面刻满了那种发光的纹路。
烛九把手按在门上。
纹路亮了起来。
门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。
很深。看不见底。
烛九站在门口。
“我只能送你到这儿。下面的事，你自己去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转身，看着父亲。
父亲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他看着林晓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看向楚河。
楚河走过来。
“我等你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万一我出不来，你回去告诉霜降。”
楚河沉默。
林晓笑了。
“够用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够用。”
林晓看向苏明远。
苏明远站在那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他开口：
“活着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转身，走进那扇门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楼梯很暗。只有墙上的纹路发出微弱的光。
他往下走。
一步一步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终于，楼梯到头了。
前面是一扇门。
很旧。木头的。门上刻着一根燃烧的羽毛。
林晓伸出手，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。
空荡荡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块石头。
黑色的。很亮。像镜子。
和之前在山洞里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林晓走过去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石头上。
石头很凉。凉得刺骨。
就在他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，金光炸开。
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像风吹过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四处看。没有人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：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“你是谁？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说：
“我是你。”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