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在烛龙谷待了两天。
说是待着,其实他一直坐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,盯着墙上的那些发光纹路发呆。吃饭的时候吃饭,喝水的时候喝水,别人跟他说话,他应一声,然后又沉默。
楚河来看过他几次。没说话,就站在旁边,看一会儿,然后走。
苏明远来过一次。他站在林晓面前,看了他三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想不通就别想了。”
林晓抬起头。
苏明远已经转身走了。
烛九倒是来过好几趟。每次来都端着茶,往他旁边一坐,开始絮叨。
“你知道我们这儿为什么叫烛龙谷吗?因为烛龙啊,睁眼是白天,闭眼是黑夜。我们这些人,睁开眼是逃亡,闭上眼是做噩梦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烛九继续说:
“不过后来我们想通了。睁开眼是白天,那就干白天的事。闭眼是黑夜,那就睡。管他噩梦不噩梦的。”
她喝了口茶。
“你现在就是睁着眼做噩梦。想那么多干嘛?该吃吃,该睡睡,想好了再做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她冲他笑了笑。
“我看你这样子,是心里有人吧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烛九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不问了。你自己想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想好了告诉我们。要回去就回去,要下去就下去。都行。”
她走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那儿,继续发呆。
第三天早上,他站起来。
走到父亲面前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想好了?”
林晓摇头。
“没有。但我要回去问她。”
父亲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林晓转身,往外走。
楚河跟上来。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火撑得住?”
楚河伸出手。
手心金光一闪。比之前淡了一些,但还在。
“够用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行。”
苏明远也走过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苏明远说:
“没好也得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楚河身上。
“他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三个人往外走。
烛九追出来,站在门口。
“这就走了?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烛九看着他,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早点回来。我们这儿还等着你入会呢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烛九挥挥手。
“开玩笑的。快去快回。”
他们走进荒原。
草还是那么高,风还是那么大。
林晓走在最前面。
脑子里还是乱。
但他知道,他得回去。
回去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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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诺亚总部。
顶层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。但这一次,坐在主位的不是陈肃,也不是周深。
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灰白,眼睛狭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叫林远山,诺亚集团首席理事,二十年前陨石项目的发起者。
冥站在他面前,垂着眼睛。
林远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平,像冬天的风:
“听说你见过那个小子。”
冥点头。
“见过。”
林远山说:
“还活着?”
冥说:
“活着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陈肃失败了。第七局插手了。那个小子现在有政府的人护着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冥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冥没说话。
林远山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意味着他手里的那些东西,随时可能变成捅向我们的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“他的证词。那些实验体的证词。你让他活着,就是在给我们自己挖坟。”
冥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要我杀他?”
林远山摇头。
“不是杀他。是让他消失。”
他看着冥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都要抹掉。”
冥沉默。
林远山看着他。
“你不想去?”
冥说:
“不是不想。”
林远山等着他说下去。
冥想了想。
“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。”
林远山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冥说:
“火。”
林远山愣了一下。
冥继续说:
“他身上有最纯的火。我夺过一次,还给他了。如果再夺一次,我能彻底掌控它。”
林远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很冷。
“你还想着当主人?”
冥没说话。
林远山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行。你当你的主人,我管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冥。
“但那个小子必须消失。你动手的时候,顺带把证据也清了。第七局那边,我来处理。”
冥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他死了,火也灭了。”
林远山说:
“火灭了可以再找。命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冥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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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他们回到了沈家。
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。红的粉的黄的,比走的时候更艳了。
林晓站在门口,没动。
沈霜降从屋里走出来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脸很白,眼睛下面还有青黑,但眼睛很亮。
她看着他,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她看着他。
“瘦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凉的。但还活着。
她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?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。里面有光。
他开口:
“有件事,要问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林晓说: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变了,你还认得出我吗?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变了?变什么样?”
林晓说:
“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
“你变过吗?”
林晓愣住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,你变了多少次?”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凉凉的。但很稳。
“你是林晓。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傻子。是那个背着我跑了那么远的人。是那个被关在地下五层还嘴硬的人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变了那么多,我还是认得出你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那个笑很轻。
“再变,还能变成什么样?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抱了一下。
很紧。
沈霜降靠在他肩上,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松开她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可能真的要变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变就变。”
林晓说:
“变完之后,可能就不记得你了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
“那你就记住再变。”
她伸出手,点在他心口。
“记在这儿。别的地方忘了没关系,这儿记得就行。”
林晓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看着她。
她还在笑。
那个笑很轻,很暖。
他开口: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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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某个楼顶。
冥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他的手,握成了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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