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在沈家待了三天。
说是待着,其实他哪儿都没去。就在院子里坐着,看那几朵月季。红的粉的黄的,开了落,落了又开。他叫不出名字,但看久了,也分得清它们什么时候开得最好。
沈霜降每天来陪他。有时候坐一个小时,有时候坐半天。不说话,就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些花。
第三天傍晚,沈霜降端了两杯水过来。
她在林晓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杯。
“想好了吗?”
林晓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没想好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她看着他握杯子的手。指节比以前更分明了,瘦了很多。那道眉骨上的疤,在夕阳里显得很深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。操场上,他端着豆浆,一脸无所谓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会变成她心里最重要的人。
她移开目光,看着那几朵月季。
“如果我不去,你会死。”林晓说。
沈霜降没说话。
“如果我去,可能会忘了你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犹豫,还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——是怕。
他怕忘了她。
她也怕。
她怕他忘了她。
沈霜降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凉凉的。但很稳。
“那就记住再忘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你忘了我,我会提醒你。一次不行就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。总能记住的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怕到时候,连提醒都没用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知道他说的对。那个东西,那个二十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,它要的是“全部”。如果林晓接受了它,他会变成另一个人。可能真的连提醒都没用。
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烧焦的笔记。上面有一行字,她看了很多遍。
“有些代价,付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她握着林晓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那你怕不怕我死?”
林晓的手也握紧。
“怕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那你去不去?”
林晓看着她。
她也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怕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平静下面是什么。
是怕。是怕得要命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说了,他就不走了。
他不走,她就死了。
她死了,他会更难过。
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林晓开口:
“再给我两天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林晓说:
“两天后,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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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诺亚总部。
顶层会议室。
林远山站在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
冥站在他身后,垂着眼睛。
“三天。”林远山的声音很平,“你说了三天,又三天。”
冥没说话。
林远山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他走回桌边,拿起一份文件,扔给冥。
冥接住,打开。
上面是沈家的地址。沈万山的行程。沈霜降的照片。
林远山说:
“那个小子拖着不决,是因为她。”
他看着冥。
“那就让她帮他决。”
冥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你要动她?”
林远山说:
“不是动。是请。”
他走回窗边。
“请她来总部做客。顺便请她父亲也来。”
冥的手握紧。
“沈万山是收容派的头。动他,整个收容派都会反。”
林远山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反?他们敢吗?”
他笑了。那个笑很冷。
“她母亲是怎么死的,你比我清楚。”
冥沉默。
林远山说:
“今晚动手。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见到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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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沈家。
沈霜降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那个木头小人。两个小人手拉着手,刻得很细。
白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沈霜降抬起头。
“谁?”
白说:
“诺亚的人。很多。”
沈霜降的瞳孔收缩了。
她站起来。
“林晓呢?”
白说:
“在院子里。”
她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,她停住了。
院子里站着很多人。黑色作战服,蓝色眼睛。把他们围住了。
林晓站在她前面,手心里有金光在跳。
白挡在她旁边,握着刀。
沈万山从楼上下来,脸色铁青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不是冥。是另一个人。瘦高个,脸上有疤,眼睛像蛇。
他看着沈万山,笑了。
“沈理事。林理事让我请您和您女儿去做客。”
沈万山的手握紧。
“林远山?”
那人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看向沈霜降。
“沈小姐,请吧。”
沈霜降没动。
林晓挡在她前面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零号样本。你的事,林理事另有安排。现在不关你的事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他的手心金光越来越亮。
那人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些人冲上来。
白冲在最前面。一刀一个,动作快得像鬼魅。
楚河从后面冲出来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但人太多了。
太多了。
白被人按住,刀被打飞。
楚河被人围住,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。
林晓护着沈霜降,往后退。
金光在他手心里炸开。一个人倒下去。两个人倒下去。但更多的人涌上来。
沈万山冲过来,挡在沈霜降前面。
那个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理事,得罪了。”
他举起枪。
枪响。
沈万山倒下去。
沈霜降愣住了。
“爸——”
她冲过去。
林晓拉着她。
那人举着枪,看着她。
“沈小姐,现在走吗?”
沈霜降跪在地上,抱着沈万山。
血从他胸口涌出来,染红了她的衣服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。
那双眼睛里有恨。有痛。有烧起来的光。
那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带走。”
他们把沈霜降抓起来。
林晓冲过去。
几个人按住他。
那人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零号样本。你最好别动。你动了,她可能会死得更快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那人笑了笑。
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你来总部换她。不来,她死。”
他转身,走了。
那些人跟着他走了。
沈霜降被他们抓着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嘴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林晓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别来。
门关上了。
林晓跪在地上。
他看着沈万山的尸体。
血还在流。人已经没了呼吸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沈霜降被抓走了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白追上来。
“你去哪?”
林晓没说话。
楚河也追上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晓停下来。
他看着他们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他说:
“去烛龙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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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开了五个小时的车。
天亮的时候,到了那片荒原。
林晓跑进那栋银白色的建筑。
父亲站在大厅里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晓没说话。他往那扇门走。
烛九追上来。
“喂,你——”
林晓推开那扇门。
走下那条楼梯。
推开那扇旧木门。
那块石头还在那儿。黑色的,光滑的,像镜子。
他把手按上去。
那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林晓说:
“我接受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。
然后说:
“你想好了?”
林晓说:
“想好了。”
那个声音说:
“接受我,你会变成另一个人。你可能忘了她。忘了所有人。”
林晓闭上眼睛。
沈霜降的脸浮现在脑子里。她被带走时回头的那一眼。她说“别来”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她被抓了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。
林晓说:
“她爸死了。她被抓了。三天后,我要去换她。”
他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你帮我救她。我把我给你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:
“好。”
金光炸开。
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。
林晓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。
从手开始,到手臂,到肩膀,到胸口,到全身。
疼。
疼得他想叫出来。
但他没叫。
他咬着牙。
沈霜降的脸浮在脑子里。
他想着她。
想着她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想着她靠在他肩上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想着她说“够用”。
他说“等我”。
金光越来越亮。
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。
“记住她。记住这个感觉。这可能是最后一次。”
林晓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金光把他吞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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