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睁开眼睛。
他还站在那个小房间里。手还按在石头上,但石头已经不再发光了。黑色的,安静的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在发光。金色的。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。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握紧拳。光收进去了。
他转身,往门口走。
推开那扇旧木门。
走上那条楼梯。
楼梯很长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一样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大厅。
父亲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烛九站在父亲旁边,手里还端着那杯茶。楚河站在不远处,手按在刀柄上。苏明远靠在墙边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林晓走过去,站在父亲面前。
他看着父亲。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“我接受了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他看着儿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林晓的眼睛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光,是别的什么。
以前那双眼睛里总有东西在动。在转。在犹豫,在害怕,在挣扎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平静。
父亲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想拍拍儿子的肩。
手停在半空。
林晓已经转身,看向楚河。
“三天后,去诺亚总部。”
楚河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他看着林晓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。金色的,很亮。但楚河看的是那光后面的东西。
什么都没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林晓的时候。食堂门口,凌晨四点五十。那个人端着豆浆,一脸无所谓,问他“你在这干什么”。
那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。是活人的光。
现在也有光。但不一样了。
楚河的手握紧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没有多余。
苏明远走过来。
他看着林晓。
“你还记得她吗?”
林晓说:
“记得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记得。只是记得。
他想起自己切掉情感中枢之后的日子。什么都记得,什么都感受不到。那种感觉,他太熟悉了。
他开口:
“他火快没了。”
他的下巴朝楚河指了指。
林晓看向楚河。
楚河的手心有一点金光。很淡,一闪一闪的。
林晓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我救他。”
苏明远愣了一下。
林晓已经走过去,站在楚河面前。
他伸出手,握住楚河的手。
金光从他手心涌出来,流进楚河的身体里。
楚河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晓。
林晓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金光流过去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楚河手心的那点火光,变亮了。变稳了。
林晓松开手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“走吧。”
楚河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点火光在跳。很亮,很稳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晓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还是那个背影。瘦削,挺拔,走得很快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。
但他知道,那个吊儿郎当的傻子,没了。
父亲站在那儿,看着儿子走远。
他没有追上去。
烛九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……”
父亲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眼眶有点红。
但他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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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第七局。
郑明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。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
门被推开。
老郑走进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沈家出事了。”
郑明抬起头。
“什么事?”
老郑说:
“沈万山死了。沈霜降被抓了。”
郑明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老郑。
“林晓呢?”
老郑说:
“跑了。不知道去哪。”
郑明沉默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灰色的天。要下雨了。
“诺亚动手了。”
老郑说:
“林远山亲自下的令。动沈万山,就是动整个收容派。他疯了。”
郑明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老郑走过来。
“林晓那边,要不要派人去找?”
郑明想了想。
“不用。”
老郑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?”
郑明说: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老郑。
“他那种人,不会躲。”
老郑沉默。
郑明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准备人手。”
老郑看着他。
“要动手了?”
郑明点头。
“三年了。该收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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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原上,四个人往前走。
林晓走在最前面。
楚河走在他旁边。
苏明远走在后面,白殿后。
风很大。草伏下去,又站起来。
走了很久,楚河开口:
“你还记得她吗?”
林晓说:
“记得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。
他想起刚才林晓给他渡火时的样子。眼睛看着他的手,手伸过来,金光流过去。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。
他想起以前林晓给他渡火的时候。那个人会笑,会说“够用”,会看着他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他收回目光。
继续走。
苏明远从后面走上来。
他看了林晓一眼。
然后他开口:
“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没什么。
他懂。
他经历过。
他切掉情感中枢之后,也是这种感觉。什么都记得,什么都感受不到。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,但没有温度。
他想起自己最后那一次。林晓握着他的手,金光涌过来,他感受到了。
一秒钟。
那一秒钟,他哭了。
他看着林晓的背影。
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有那一秒钟。
风很大。
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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