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了两个小时。
林晓走在最前面，一步都没慢下来。沈霜降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楚河和苏明远在两边，白殿后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。天边开始发白。
沈霜降的腿在抖。她被抓了三天，没吃好没睡好，现在又走了这么久，整个人都快散架了。
但她没停。
林晓没停，她就不停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林晓突然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累了？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这是从诺亚出来之后，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。
她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走过去，伸出手。
“我背你。”
沈霜降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还是那只手。瘦削，骨节分明，手心有淡淡的金光。
她想起他以前背她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会笑，会说“你他妈就不能……”，会说“别让我分心”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还是伸出手，让他背起来。
林晓背着她，继续走。
她的脸贴在他后颈上，能感觉到他的脉搏。
一下，一下，很稳。
她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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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走在旁边，看着林晓的背影。
他背着她，走得还是那么快。好像背上多了一个人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想起林晓以前的样子。那个人背着她的时候，腿会抖，手会抖，全身都会抖。但他没放下来过。
现在不抖了。
但也没别的了。
他收回目光。
苏明远走在他旁边。
“他变了。”
楚河点头。
“嗯。”
苏明远说：
“但他在背她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。
背着她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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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他们到了一个小镇。
镇子很小，一条主街，两边是矮房子。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条狗趴在路边。
林晓把沈霜降放下来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“找个地方歇。”
楚河点头。
他们找了一家小旅馆。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胖胖的，笑起来很和气。
“住店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四间房。”
老板娘看了看他们几个。一个脸上没表情的年轻人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，一个脸上冷得像冰的，一个手臂吊着布条的，还有一个白得像纸的女孩。
她没多问。
“楼上，201到204。一晚一百。”
林晓付了钱，拿了钥匙。
他走到沈霜降面前。
“你休息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林晓说：
“我守着。”
他转身，往楼下走。
沈霜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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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没有上楼。他跟着林晓下来，在门口的另一边坐下。
林晓坐在台阶上，看着街上的那几条狗。楚河靠在墙上，看着林晓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照在身上，有点暖。
过了很久，楚河开口：
“你还能感觉到什么吗？”
林晓没回头。
“什么？”
楚河说：
“疼。怕。高兴。难受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那几条狗。它们趴在那儿，晒太阳。有两只靠在一起，一只在舔另一只的耳朵。
他开口：
“都记得。但感觉不到。”
楚河的手握紧。
他想起林晓以前的样子。那个人会说“怕”，会说“疼”，会说“够用”。现在那些都没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林晓旁边，坐下。
两个人看着街上的狗。
过了很久，楚河说：
“我以前也这样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楚河说：
“芯片在烧的时候，天天数日子。怕死。后来停了，反而不怕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但那是等死。不一样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楚河继续说：
“你还有她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楚河看着他。
“她还在。你就还有回来的路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想起沈霜降的脸。想起她说的话。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的样子。
他都记得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看着楚河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因为苏明远也回来过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裤子。
“一秒钟。但他回来了。”
他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够用。”
他走进去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台阶上。
他看着街上的那几条狗。
两只靠在一起的，还在那儿。一只在舔另一只的耳朵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在发光。金色的，很亮。
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。
“记住她。记住这个感觉。这可能是最后一次。”
他握紧拳。
光收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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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，沈霜降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那个木头小人。
白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。
“他变了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嗯。”
白说：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等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“等？”
沈霜降看着手里的木头小人。两个小人手拉着手。
“他答应过，不会忘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他记得。只是感觉不到。”
白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他想起这一路。她跟着他，从山里走出来，从诺亚逃出来，现在又坐在这儿，等着那个人变回来。
他开口：
“万一他回不来呢？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看着那个木头小人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轻说：
“那我就一直等。”
白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出去。
轻轻带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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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在门口坐了很久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。街上的狗换了一批，又有几只趴在那儿晒太阳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沈霜降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想什么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过了很久，她开口：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？”
林晓说：
“记得。”
沈霜降说：
“什么时候？”
林晓说：
“操场。下午。太阳快落山的时候。”
沈霜降笑了。
“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个怪物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继续说：
“后来你就不那样了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后来你看着我，眼睛里会有光。”
林晓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开口：
“现在呢？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金色的光在跳。很亮，很稳。
但没有别的。
她伸出手，摸着他的脸。
“还在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只是藏起来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泪，但没流下来。
他想起楚河说的话。
“她还在。你就还有回来的路。”
他看着那几条狗。
两只靠在一起的，还在那儿。
他开口：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。
林晓也看着她。
“不知道要多久。但我会回来的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个笑很轻，很暖。
“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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