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了三天。
林晓走在最前面，一步都没停。沈霜降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。瘦削，挺拔，走得很快。
但她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从那天晚上之后，他的话更少了。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问他饿不饿，他点头。问他累不累，他摇头。问他记得什么，他会沉默很久，然后说出一两件事。
“食堂门口，凌晨四点五十，你等我。”
“操场上，夕阳里，你站在那儿。”
“山洞里，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。”
他说得对。都是真的。但他说的方式，像是在背课文。
沈霜降没哭。
她只是握着他的手，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事。
“你第一次背我，腿在抖。”
“你说等我，我等着。”
“你在烛龙谷，醒来第一眼看见我。”
林晓听着。点头。有时候嘴角会动一下，像是想笑。
但笑不出来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们到了一座小镇。
镇子很小，只有一条街。街边有一家小旅馆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。
沈霜降停下来。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们走进去。
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胖胖的，笑起来很和气。
“住店？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两间房。”
老板娘看了看他们几个。一个脸上没表情的年轻人，一个白得像纸的女孩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，一个眼睛瞎了的。
她没多问。
“楼上，201、202。一晚一百。”
沈霜降付了钱，拿了钥匙。
她走到林晓面前。
“你休息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呢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我守着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还有一点金光。很淡。
但他看着她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记得我就行。”
他开口：
“一起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林晓已经往楼上走。
她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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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有两张床。
林晓坐在一张床上，看着窗外。月亮升起来了。很亮。
沈霜降坐在另一张床上，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她开口：
“你还能记得多少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霜降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她开口：
“我帮你记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忘一件，我记一件。你忘十件，我记十件。你忘一百件，我记一百件。”
她伸出手，点在他心口。
“记在这儿。你忘了，我就提醒你。”
林晓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够用。”
他开口：
“够用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很轻，很暖。
“你还会说这个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。
但他知道，她在笑。
那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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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轻说：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操场。下午。太阳快落山的时候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那天我站在看台上，你端着豆浆。”
林晓说：
“你穿黑色的高领毛衣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记得我穿什么？”
林晓点头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金光很淡。但他在看她。
她笑了。
“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你说，你妈让你帮我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还有呢？”
林晓沉默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，你活不过二十岁。”
沈霜降的手动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。
“还有吗？”
林晓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开口：
“你说，你会记得我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抱住他。
林晓没动。
他让她抱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松开他。
她看着他。
“我也会记得你。”
林晓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泪，但还在笑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凉的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还会擦眼泪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擦。
但他做了。
她靠回他肩上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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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他们继续走。
走了半天，前面出现一片山坡。
山坡上开满了花。红的粉的黄的，挤挤挨挨。
沈霜降停下来。
她看着那些花。
“真好看。”
林晓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。
他叫不出名字。但他觉得，她喜欢。
他开口：
“你以前也喜欢花。”
沈霜降转头看他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院子里，月季。红的粉的黄的。你每天来看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抱住他。
林晓没动。
他让她抱着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花香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记得。你真的记得。”
林晓说：
“记得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她松开他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我爸吗？”
林晓的手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他想了想。
“记得。他救过我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他还骂过你。”
林晓说：
“臭小子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？”
林晓点头。
他看着远处那些花。
“他还说，如果救不活你，不会放过我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那你怕吗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沈霜降愣住了。
这是这么多天以来，他第一次说“怕”。
她看着他。
“怕什么？”
林晓说：
“怕救不活你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她伸出手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你救了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还不够。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够了。”
她往前走。
林晓跟上去。
两个人走进那片花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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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，他们到了海边。
夕阳正在往下沉，把整片海染成橙红色。
沈霜降站在沙滩上，看着那片海。
林晓站在她旁边。
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飘起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好看吗？”
林晓看着那片海。
橙红色的。很亮。
他想了想。
“好看。”
沈霜降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就多看看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海。
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最后只剩下一点点红光。
然后暗下去了。
她还在他肩上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睡着了。
她的脸很白。但呼吸很稳。
他没动。
他让她靠着。
月亮升起来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亮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你记得我就行。”
他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很白。很静。
他开口：
“记得。”
她没醒。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像是在梦里笑。
林晓看着那个笑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。
但他觉得，她笑了，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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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山坡上。
楚河站在那里，看着海边那两个人。
苏明远站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。
过了很久，楚河开口：
“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苏明远想了想。
“他已经回来了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影靠在一起。
一个坐着，一个靠着。
很安静。
楚河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一闪而过。
苏明远睁开眼睛。那只左眼，也暗了。
但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走吧。”
楚河点头。
他们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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