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，他们走出了山洞。
林晓站在洞口，眯着眼适应光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很暖，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等他们走进山里，阳光就会被遮住，剩下的只有阴影和冷风。
沈霜降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，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画什么呢？”
沈霜降头也没抬。
“路线。”
她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上面画着山、河流、树林，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。其中一条用红笔标了出来，绕开了他们之前走的方向。
“这是苏明远说的那条路？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他说这条路能避开诺亚的监控。”
林晓看着那条红线。
“你信他？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信一半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咱们信一半的人还挺多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，把本子收回去。
老刀走过来，看了看他们。
“走不走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走。”
二十三个人，沿着山脊往下走。
白走在最前面，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，但林晓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扫。扫过每一块石头，每一丛灌木，每一片阴影。他走路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，那条废掉的手臂垂着，但他用另一只手扶着，走得很稳。
林晓走在他旁边。
“你以前干过这行？”
白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行？”
“探路。”
白笑了。那个笑还是那么温和。
“没干过。但以前在诺亚，天天被追。”
他看着前方。
“追着追着，就会跑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白继续说：
“跑得多了，就知道哪里能走，哪里不能走。”
他指了指前面那片树林。
“那边，不能走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白没回答。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往树林里扔。
石头落进草丛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白等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那条好的手臂，指了指草丛里。
林晓眯着眼看。
草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慢，很轻。
白说：
“变异蛇。一群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白笑了笑。
“看见的。”
他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“这边。”
林晓跟上去。
他看着白的背影。这个人，明明浑身是伤，明明一条手臂废了，却走在前头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他想起昨晚白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样子。浑身是血，一条手臂断了，却还在笑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笑。
他想起白那个冷的笑。一闪而过，但林晓看见了。
这个人，不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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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个时辰，他们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休息。
沈霜降靠着一棵树坐下，拿出水壶喝水。她的脸还是很白，但比早上好一点。
林晓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累吗？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累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那歇会儿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林晓没动。
他看着远处那些人。老刀在分干粮，楚河坐在一块石头上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苏明远靠着另一棵树，闭着眼睛。白站在林子边上，盯着外面。
他注意到，白的位置选得很好。能看见所有人，也能看见外面的动静。
这个人，一直在观察。
林晓收回目光。
沈霜降靠在他肩上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低头看她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那张脸白得透明。她的眉头皱着，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她的手动了动，抓住他的袖子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沈霜降没醒。她只是抓着，像是怕他跑了。
林晓没动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让她靠着，让她抓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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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那边。
林晓和沈霜降靠在一起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看起来很暖。
他低下头。
很暖。
他不记得上一次感觉暖是什么时候。可能从来就没有过。
他伸出手，看着自己的手心。那里干干净净，没有光。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一直在烧。
他想起昨晚做的梦。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，四周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他一个人。他喊，没人应。他跑，跑不到尽头。
然后他醒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苏明远坐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他没说话。苏明远也没说话。
但那一刻，他感觉没那么冷。
楚河站起来，往林晓那边走。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很重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但他想说点什么。
还剩多少天？他每天都问。每天都问。问完了，然后呢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还是问了。
他在林晓旁边坐下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有事？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他看着林晓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还有一种东西——信任。
楚河低下头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他不想让沈霜降听见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楚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天数。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你不是说六十吗？”
楚河低下头。
那是昨天的事了。昨天他还有六十天。今天又少了一天。
他想起芯片上的数字。五十八。两个数字，冷冷地跳着。
“那是昨天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看楚河的眼神变了，里面有担心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今天多少？”
楚河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想，要不要说？说了又有什么用？林晓能怎么办？他不能把天数还给他。没人能。
但他还是说了。
“五十八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楚河感觉到他的目光。那目光很沉，沉得让他想躲。
他站起来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他想起沈霜降的脸。她靠在林晓肩上，睡着了。她不知道他剩多少天。她不需要知道。
他没回头。
“别告诉她。”
他走了。
回到那块石头上，他坐下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还在抖。
他想起苏明远说过的话。
“你疼吗？”
他说不疼。
他骗人。
他疼。
但他不想让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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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子边上，白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从林晓移到沈霜降，又从沈霜降移回林晓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冷。
但一闪而过。
他转身，继续盯着外面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眯起眼。
那是人影。
很多。
他往回走，走到林晓面前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林晓站起来。
“多少人？”
白想了想。
“二十个左右。十分钟后到。”
林晓转身，对着后面喊：
“集合！”
二十三个人动起来。
沈霜降站起来，手已经握住了刀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往后撤。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我不。”
林晓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很近。
“你身体不行。”
沈霜降盯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林晓愣住了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你说我不行？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跑了这么久，你背过我，我让你背了。但现在，你说我不行？”
林晓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沈霜降盯着他。
“林晓，我不是废物。”
她转身，走到前面。
林晓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白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停下。
“她挺厉害的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白笑了笑。
“比你厉害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。
二十三个人，走进树林深处。
身后，那些人越来越近。
但这一次，他们没有跑。
他们在等。
等那些人过来。
等一个机会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金色的，很淡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有人在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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