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是被冻醒的。
矿洞里很冷。火堆早就灭了,只剩下几根发黑的炭。冷风从洞口灌进来,吹在脸上,像刀子刮。
他动了动。沈霜降还靠在他肩上,睡得很沉。她的脸很白,呼吸很浅,但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林晓没动。
他就那样靠着墙,让她靠着。
洞口透进来一点光。不是月光,是真正的光——天快亮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昨晚的事慢慢涌回来。手心发光。金色的。很烫。
他盯着那只手,盯了很久。
现在手心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那些光还在。在皮肤下面,在血管里,在骨头里。
他想起沈霜降说的话。
“你的火,需要被点燃。”
点燃?
怎么点燃?
他不知道。
沈霜降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他。
“醒了?”
林晓点头。
沈霜降坐起来,揉了揉脖子。动作很慢,像是全身都疼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想昨晚的事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手心发光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林晓沉默。
沈霜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,很细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玉一样。
“我妈的笔记里写过,零号样本的火,需要被点燃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晓。
“也许到了基地就知道了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妈还写过什么?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写过很多。但没写完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洞口,往外看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东边有一线橙红,正在慢慢扩大。
“今天能走吗?”
林晓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
“能。”
沈霜降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手还抖吗?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还在抖。很轻,但确实在抖。
“没事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但很稳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沈霜降说:
“走吧。”
她松开手,往洞里走。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不抖了。
---
楚河已经醒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,背靠着墙,眼睛闭着。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睛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楚河没看他。
“还剩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五十五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又少了一天。
他看着楚河。那张脸白得吓人,眼窝凹得更深了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:
“够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想起楚河刚出现的时候。食堂门口,凌晨四点五十。那人穿着宽大的运动服,帽子压得很低,说“等你”。
那时候他说还剩六十四天。
现在五十五了。
他伸出手,想拍拍楚河的肩。
楚河躲开了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林晓看着他的背影。
白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他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白笑了笑。那个笑还是那么温和。
“换了是我,也不想。”
他看着洞口的方向。
“天数越来越少,越来越怕。怕也没用,但还是怕。”
林晓沉默。
白继续说:
“你昨晚发光了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看见了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白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。我没恶意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走吧。天亮了。”
---
二十三个人走出矿洞。
阳光照在身上,很暖。但林晓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等他们走进山里,阳光就会被遮住。
沈霜降走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,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画什么呢?”
沈霜降头也没抬。
“路线。”
她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上面画着山、河流、树林,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。其中一条用红笔标了出来。
“这是苏明远说的那条路?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他说这条路能避开诺亚的监控。”
林晓看着那条红线。
“你信他?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信一半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咱们信一半的人还挺多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,把本子收回去。
老刀走过来,看了看他们。
“走不走?”
林晓点头。
“走。”
二十三个人,沿着山脊往下走。
白走在最前面,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。但林晓注意到,他的眼睛一直在扫。扫过每一块石头,每一丛灌木,每一片阴影。
他想起白说的话。
“看见了。”
他看见什么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不简单。
沈霜降走在他旁边,突然轻轻说:
“他一直在观察我们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沈霜降没抬头,只是继续走。
“白的眼神,不对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白的背影。那个人走得很快,很稳,完全不像一个废了一条手臂的人。
他想起白那个冷的笑。一闪而过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盯着他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他们继续走。
走进山里。
走进阳光里。
走进那片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里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金色的,很淡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烧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