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峡谷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几点星光,稀稀拉拉地挂在头顶。林晓带着人沿着山脚走,尽量避开开阔地。
走了两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片树林。林子不大,但很密,能挡风,能藏人。
林晓停下来,看了看四周。
“今晚就在这歇。”
二十三个人走进树林,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,坐下来休息。有人靠着树,有人躺在地上,有人拿出干粮小口地啃。
老刀带着几个人去捡柴火。楚河坐在一块石头上,盯着来路的方向。白靠在树上,闭着眼睛。
沈霜降在林晓旁边坐下。
她拿出那个小本子,借着月光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画什么呢?”
沈霜降头也没抬。
“路线。”
她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上面画着他们走过的峡谷、山洞、还有那条岔路。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?”
沈霜降把本子收回去。
“万一走丢了,还能找回来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走丢了,你来找我?”
沈霜降看了他一眼。
“找你有用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没用。我路痴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老刀带着人把柴火点起来。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。
二十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,谁都没说话。
林晓看着那堆火。火光一跳一跳的,像活的一样。
他想起那块石头。金色的光,从里面透出来。还有那个女人。他的生母。
她说等他二十年。
二十年。
他今年十八。她等了他二十年。
他低下头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开口:
“想什么呢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想我妈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说:
“我也想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“你妈……”
沈霜降低下头。
“她死的时候,我没在她身边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继续说:
“我那时候在上学。她送我去学校,说晚上来接我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火堆。
“晚上没来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自己的母亲。那个在培养舱里躺了二十年的女人。她也没来接他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沈霜降的肩。
沈霜降没动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: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会来接我吗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,在火光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会。”
沈霜降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“骗人。”
林晓也笑了。
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楚河从旁边走过来,在林晓另一边坐下。
他看着火堆,没有说话。
林晓侧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还剩五十二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又少了一天。
他看着楚河。那张脸在火光里白得吓人,眼窝凹得更深了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:
“够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开口:
“什么叫够用?”
楚河看着她。
“够用到死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楚河转回头,继续看着火堆。
“死了就不用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楚河。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想起楚河说的话。
“我活了十八年。比我该活的,多了三年。”
三年。
现在只剩五十二天了。
他握紧拳。
手心在发热。
金光透出来。
楚河看着那光。
“又旺了。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光在跳。比以前亮。
他想起那块石头。
他的火被激发了。
楚河的燃烧,也加速了。
他松开手。
金光暗下去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晓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火堆噼啪响着。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白突然开口: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白坐在阴影里,没动。
“不是人。是别的。”
林晓站起来。
“什么?”
白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知道。但很大。”
楚河已经站起来了。身体微微下压,像一只即将扑出去的野兽。
林晓握紧刀。
远处,树林里传来声音。
很沉。很重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动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越来越近。
林晓手心开始发热。
金光透出来。
那个东西停下来。
林晓盯着黑暗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它在那里。
它在看着他们。
楚河低声说:
“走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走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手心对着那片黑暗。
金光更亮了。
那个东西退了一步。
林晓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它又退了一步。
林晓笑了。
“怕我?”
它没动。
林晓等了三秒。
然后它转身,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手心还在发光。
他握紧拳。
光暗下去。
白从阴影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它怕你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白看着他。
“你的火,能镇住它们。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那以后就靠它了。”
白笑了。
“它也有用完的时候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转身,走回火堆旁边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是什么?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走了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林晓没动。
他就那样坐着,让她靠着。
火堆在烧。噼啪。噼啪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金色的,很淡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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