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堆黑灰。冷风从树林外面灌进来,吹在脸上,像刀子刮。他动了动,沈霜降还靠在他肩上,睡得很沉。她的脸还是那么白,呼吸很浅,但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他没动。
就那样靠着树,让她靠着。
天边开始发白。晨雾起来了,很浓,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。树林里静得出奇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林晓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,脑子里想起昨晚那个东西。它走了,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?
沈霜降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
“早。”
林晓低头看她。
“早。”
沈霜降坐起来,揉了揉脖子。动作很慢,像是全身都疼。
“几点了?”
林晓看了一眼天。
“刚亮。”
沈霜降点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火堆边,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灰。
“灭了。”
林晓也站起来。
“灭了就灭了。走吧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她转身,往树林外面看。
雾太浓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等雾散了再走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等。走。”
他把东西收拾好,走到楚河那边。
楚河已经醒了。他坐在石头上,盯着那片雾,一动不动。
林晓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废话,这么大的雾,能看见什么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走吧。”
楚河点头。
二十三个人收拾好,走进雾里。
雾很浓。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。林晓走在最前面,沈霜降跟在他旁边,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。楚河在后面,白在旁边,老刀殿后。
谁都没说话。只有脚步声,踩在枯叶上,沙沙响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雾开始散了。
阳光从上面透下来,照在树林里,把那些雾气照成金色。树影斑驳,光影交错,像一幅画。
林晓停下来,看着那些光。
沈霜降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。
“好看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白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他们旁边。
“前面有条河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听见的。”
林晓竖起耳朵听。确实有水声。很轻,很远。
“走。”
他们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没多久,果然看见一条河。不宽,水流也不急,清澈见底。河底是鹅卵石,圆滚滚的,被水冲得很光滑。
林晓蹲下来,捧了水喝了一口。凉,但很甜。
沈霜降在他旁边蹲下,也喝了一口。
楚河站在河边,没动。
林晓抬头看他。
“不喝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渴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看着河对岸。
那边是一片山坡,长满了枯草。山坡后面,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。
“过了河,翻过那座山,应该就到了。”
白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到了?基地?”
林晓点头。
“我爸说,基地就在那座山后面。”
白看着那座山。山很高,山顶藏在云里。
“还有多远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一天吧。”
白点头。
“那走吧。”
他们开始过河。
河水不深,只到膝盖。但很凉,凉得刺骨。林晓走在最前面,沈霜降跟在后面,楚河在旁边,白殿后。
过了河,他们开始爬山。
山很陡。没有路,只有乱石和杂草。每走一步都很费劲。有人摔倒,被拉起来,继续走。
沈霜降的脸越来越白,但她没停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歇会儿?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她继续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太阳到了头顶。
林晓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脚下的河已经变得很小,像一条细细的线。他们爬得很高了。
他转身,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个山洞。
洞口不大,被藤蔓遮着。
楚河先进去看了看,出来点头。
“安全。”
林晓让大家进去休息。
二十三个人挤在山洞里。有人直接躺下,有人靠着墙闭眼,有人拿出干粮啃。
沈霜降靠着墙坐下,拿出那个小本子,在上面画着。
林晓在她旁边坐下,凑过去看。
“画什么?”
沈霜降头也没抬。
“山。”
林晓看着本子上的线条。确实像山,一层一层的。
“你画这个干什么?”
沈霜降把本子合上。
“记路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万一走丢了,还能找回来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楚河从外面走进来,在林晓旁边坐下。
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还剩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五十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又少了两天。
他看着楚河。那张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,是灰。眼窝凹得吓人,颧骨凸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够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开口:
“什么叫够用?”
楚河看着她。
“够用到看见基地。”
沈霜降愣住了。
楚河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山洞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白突然开口:
“有人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白坐在洞口,盯着外面。
“很多。”
林晓站起来。
“多少人?”
白沉默了三秒。
“至少五十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走到洞口,往外看。
山坡下面,有黑点在移动。很多。正在往山上爬。
诺亚的人。
追来了。
林晓转身,看着洞里的人。
二十三个人,都在看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们钻出山洞,继续往山上爬。
身后,那些黑点越来越近。
林晓拉着沈霜降,拼命往上爬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。但她没停。
楚河走在旁边,走得很慢。但他也没停。
老刀带着人跟在后面,有人摔倒,被拉起来继续跑。
他们爬着。
爬着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林晓回头。
山脚下,火光冲天。
有人在炸山。
他咬了咬牙,继续爬。
山顶越来越近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终于,他们爬到了山顶。
林晓站在最高处,看着前方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前面不是悬崖。不是空地。
是一座基地。
银白色的金属建筑,嵌在山体里。门口站着一群人。
最前面那个人,头发花白,身形消瘦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林晓。
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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