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在基地里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父亲每天带他去那间空房间,教他控制火。从光到火刃,从火刃到火翼——火翼还飞不起来,只能扑腾两下,像只刚学飞的鸡。
沈霜降每天坐在门口,拿着那个小本子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林晓问她,她说“记路”。林晓说“都到基地了还记什么路”,她没理他。
楚河每天坐在山坡上,盯着来路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林晓叫他吃饭,他就回来吃。吃完又去坐着。
白不知道在忙什么,整天不见人影。
第三天晚上,林晓从训练室出来,看见楚河还坐在山坡上。
他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楚河没看他。
“还剩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四十七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三天。又少了三天。
他看着楚河的侧脸。月光照在上面,那张脸白得吓人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。但他坐得很直,像一棵不会倒的树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:
“够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月亮挂在半空,把那些山影照得黑漆漆的,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。
“够用到什么时候?”
楚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够用到你们安全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楚河没看他。只是盯着远处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楚河没回答。
林晓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楚河。”
楚河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光在闪。不是芯片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活够了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楚河继续说:
“十八年。比我该活的,多了三年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够了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放屁。”
楚河抬起头。
林晓盯着他。
“你他妈活够了,我呢?沈霜降呢?那些被你救过的人呢?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站起来。
“你欠我们一条命。别想跑。”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明天开始,跟我一起训练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“训练什么?”
林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:
“活命。”
他走了。
楚河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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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楚河出现在训练室门口。
林晓正在里面挥着那把火刃,看见他进来,笑了。
“来了?”
楚河点头。
父亲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林晓收起火刃,走到楚河面前。
“伸手。”
楚河伸出手。
林晓握着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
手心发热。金光透出来,流进楚河的手里。
楚河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父亲走过来,按住林晓的肩膀。
“别太多。”
林晓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楚河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楚河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在发光。金色的,很淡。
“有点烫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烫就对了。”
他松开手。
金光消失。
父亲说:
“你的火可以渡给他,但不能太多。一次一天,最多三天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看着楚河。
“够用吗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够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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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林晓去找沈霜降。
她坐在门口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小本子。
林晓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写什么呢?”
沈霜降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
上面画的不再是路线。是人。一个一个的小人,有的站着,有的躺着,有的在跑。旁边写着名字和数字。
老刀。白。苏明远。楚河。还有他自己。
楚河的名字旁边,写着“47”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?”
沈霜降把本子收回去。
“怕忘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怕忘什么?”
沈霜降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怕忘了他还剩多少天。”
林晓沉默。
沈霜降继续说:
“也怕忘了自己还剩多少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。活不过二十岁。还剩两年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那张脸还是很白,白得透明。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……”
沈霜降打断他:
“别说够用。我知道不够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靠在他肩上。
“但能撑一天是一天。”
林晓伸出手,揽住她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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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山坡上。
楚河坐在那里,看着这边。
他的手里,握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47。”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往山下看了一眼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了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但没关系。
还能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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