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一夜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偶尔有风吹过,树枝刮在墙上,发出吱呀的声音。每一次响动,他的心就跳一下。
楚河还剩一天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坐起来。身上全是汗。
他穿上衣服,推门出去。
操场上很安静。没有人。只有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他往食堂走。
食堂里只有一个人。
苏明远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一碗粥,没喝。他的右眼还是暗的,左眼也暗着。那张脸冷得像冰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没睡?”
苏明远抬起头。
“不用睡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看着那碗粥。
“不喝?”
苏明远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喝不了。”
林晓没再问。
两个人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苏明远开口:
“147呢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还在睡。”
苏明远嘴角动了动。
“他以前不睡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以前?”
苏明远没回答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楚河走进来。他看了苏明远一眼,然后在林晓旁边坐下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,谁也不说话。
林晓看看苏明远,又看看楚河。
两个人都在盯着对方。目光撞上,然后移开。过一会儿,又撞上。
林晓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气氛太沉了。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楚河突然站起来,往外走。
林晓叫住他:
“去哪?”
楚河没回头。
“晒太阳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看着他的背影。
苏明远在旁边轻轻说:
“他怕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苏明远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也怕。”
他站起来,也走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食堂里。
碗里的粥早就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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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林晓去找父亲。
父亲坐在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他抬起头,看见林晓,没说话。
林晓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还有多久?”
父亲看着地图。
“天黑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天黑。
只剩一个白天了。
他低下头。
父亲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怕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林晓手里。
是一个金属盒子。巴掌大小,很沉。
林晓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支注射器。针管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,在光线下微微发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能让你爆发三倍的火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代价呢?”
父亲沉默了三秒。
“烧完你会昏迷。至少三天。”
林晓盯着那支注射器。
“能伤到冥吗?”
父亲点头。
“能。”
林晓把盒子收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父亲叫住他:
“儿子。”
林晓回头。
父亲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尽量。”
他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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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林晓在操场上碰见沈霜降。
她站在阳光下,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白得透明。但她站得很直,像一棵小白杨。
林晓走过去。
“写什么呢?”
沈霜降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
上面画着一个人。站着的,手里拿着刀,背后有光。旁边写着三个字:零号样本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?”
沈霜降点头。
林晓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
她把本子收回去。
“晚上要用的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沈霜降没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了三秒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。但此刻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沈霜降已经转身走了。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起来。
他想喊她。但喊不出来。
她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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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晓去找楚河。
楚河坐在山坡上,那块石头上。他每天坐那儿,从早坐到晚,像长在上面了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楚河没看他。
“还剩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一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一天。
只剩一天了。
他看着楚河的侧脸。那张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,是灰。眼窝凹得吓人,颧骨凸出来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
但他坐得很直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:
“够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太阳正在往下沉,把那片山影照得橙红。再过几个时辰,天就要黑了。
“今晚打完,你想干什么?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“干什么?”
林晓点头。
“打完。赢了。你还想干什么?”
楚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晒太阳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晒太阳?”
楚河点头。
“晒一天。什么都不干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。看着那双凹进去的眼睛。看着那道缺了半块的左耳垂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楚河。食堂门口,凌晨四点五十。那人穿着宽大的运动服,帽子压得很低,说“等你”。
他想起楚河说“还剩六十四天”。
六十四天。现在一天。
他站起来。
“行。打完我陪你晒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说话算话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算话。”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楚河。”
“嗯?”
“活着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走了。
楚河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天快黑了。
他站起来。
往山下走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但他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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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
操场上点起了火把。几十根,插在四周,把整个空地照得通亮。风很大,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,但没有一根灭掉。
林晓站在中央。
楚河在他左边。白在他右边。苏明远在屋顶上,右眼亮着金光。老刀带人埋伏在仓库后面。大武带人藏在宿舍楼里。
沈霜降在三楼窗户后面,枪放在窗台上。十三发子弹,一排摆开。她的手放在扳机上,一动不动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林晓盯着北边的山。
后颈突然刺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是烫。像有人拿烟头按在皮肤上,还往里拧。
他握紧刀。
来了。
远处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很慢。一步一步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身上。
黑色的风衣。死寂的蓝眼。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细疤。
冥。
他走到基地门口,停下来。
看着那些火把,看着那些人,看着操场中央那个少年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林晓握紧刀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冥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挡在他面前。
冥看了他一眼。
“074。还活着。”
白没说话。他握着刀,盯着冥。
冥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动了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一刀刺向冥的胸口。
冥侧身躲开。白第二刀跟上。刺向他的右肋。
冥抬手,抓住他的手腕。
一拧。
刀掉在地上。
白被他扔出去,砸在地上。
他马上爬起来。
冥看着他。
“就这?”
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笑了。
“热身。”
冥没理他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楚河动了。
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一拳砸向冥的脸。
冥抬手,挡住。楚河第二拳砸在他肚子上。
冥没动。
楚河愣住了。
他那一拳,能打穿墙壁。
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又看着楚河。
“就这?”
他一掌拍在楚河胸口。
楚河飞出去,砸在仓库墙上。墙裂了,他滑下来,大口喘气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。
冥看着他。
“147。还剩一天。这点力气,留着给自己收尸?”
楚河没说话。他又冲上去。
冥抬手,抓住他的拳头。
一甩。
楚河又飞出去。这次砸在石头上,半天没起来。
林晓冲上去。
一刀砍向冥的脖子。
冥侧身躲开。第二刀砍向他右肋。
冥抬手,抓住刀锋。
林晓愣住了。
刀被他抓在手里,纹丝不动。
冥看着那把刀,又看着林晓。
“刀不错。”
他一拧。
刀断了。
半截刀锋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晓退后一步。
手心在烧。金光透出来。
冥看着那光。
“嗯。比上次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晓握紧拳头,一拳砸过去。
冥抬手,抓住他的拳头。
金光在他手心里炸开。
冥皱了一下眉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把林晓甩开。
林晓砸在地上,胸口疼得像要裂开。
但他又站起来了。
冥看着他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往前走。
屋顶上,苏明远的眼睛亮得刺眼。
冥抬头看他。
“001。你还想试?”
苏明远没说话。他的眼睛一瞪,冥脚下的地面一震。
冥愣了一下。只是一秒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。
“还来这套?”
他一挥手,苏明远的眼睛突然暗了一下。
苏明远捂住右眼,单膝跪在屋顶上。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。
冥收回目光。
“干扰一次就够了。第二次没用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林晓又冲上去。一拳砸向他胸口。
冥抬手挡住。
第二拳。第三拳。第四拳。
林晓像疯了一样,一拳接一拳。
冥挡了三拳,然后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够了。”
他把林晓甩开。
林晓砸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手心还在烧。金光在跳。
但他爬不起来了。
冥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就这些?”
林晓盯着他。
冥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我等了三个月。就等来这个?”
他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你的火,就这点?”
林晓咬着牙。
冥伸出手,按在他胸口。
金光从林晓身体里涌出来,流进冥的手里。
林晓感觉身体被抽空。像有人在他血管里往外抽东西。
他想挣扎,动不了。
冥看着他,眼睛里死寂的蓝光在跳。
“再旺一点。”
金光流得更快了。
林晓的脸开始发白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枪声。
子弹打在冥肩膀上。
冥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向宿舍楼三楼。
沈霜降站在窗口,枪口还在冒烟。
冥看了她一眼,目光像扫过一块石头。
“沈静的女儿?”
他没再看她。他盯着林晓,继续往前走。
沈霜降又开了一枪。子弹打在他腿上。
冥皱了皱眉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他没停。
第三枪。第四枪。第五枪。
冥已经走到楼下。
他抬头看着她。
“子弹够吗?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她瞄准他的头。
第六枪。
冥抬手,接住子弹。
他张开手,子弹掉在地上。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他走进宿舍楼。
林晓挣扎着爬起来,往宿舍楼跑。
楚河也爬起来。白也爬起来。
他们冲进宿舍楼。
三楼。
冥站在楼梯口。
沈霜降靠在墙上,手里的枪已经空了。十三发子弹,全部打完。
她看着冥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她没有退。
冥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扫过,像扫过一块石头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他盯着林晓,往前走。
沈霜降的呼吸停了。
她妈死的时候,他在场。她知道自己早晚会面对这个人。
但她没想到,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连一句话都懒得说。
连一眼都懒得多看。
她算什么?
她妈拼了命让她活下来,她算什么?
沈霜降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别的什么。
冥从她身边走过。他要抓林晓。
他的手已经伸向林晓的脖子。
沈霜降动了。
她没有刀。没有枪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扑上去,抱住冥的手臂。
冥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她。
“你?”
沈霜降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。但此刻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“我妈跪着求你?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跪。”
冥皱了一下眉。
他甩了一下手臂。
沈霜降飞出去,砸在墙上。
她滑下来,嘴里全是血。但她没倒。
她扶着墙,又站起来。
冥看着她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霜降没退。
她盯着他。
“你杀了我妈。”
冥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毁了我家。”
冥没说话。
“你让我爸变成那样。”
冥看着她。
“所以呢?”
沈霜降笑了。
那个笑很冷。
“所以今天,你死。”
冥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很淡。
“你?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母亲留下的那个小本子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图案。
燃烧的羽毛。
她按在那个图案上。
本子突然发光。
金色的。很亮。
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沈霜降把本子扔向他。
本子在空中炸开。
金光炸裂。
照亮了整个楼道。
冥被震退了一步。
他抬手挡住眼睛。
沈霜降冲上去。
她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冲上去了。
林晓看见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全是光。
金色的。
和她妈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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