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是数学老师。
“林晓!上来做!”
林晓走上讲台,看了一眼黑板。函数题,有点难。
他拿起粉笔,刷刷刷写了三行。
写完,放下粉笔,走回座位。
数学老师盯着黑板,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学的?”
林晓已经趴下了。
“梦里。”
全班又笑了。
数学老师气得脸都绿了,但说不出话。
林晓趴在那里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。
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楚河没来上课。
林晓皱了皱眉。他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没有消息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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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的时候,林晓没去食堂。他去了图书馆。
那个角落,那台电脑。他打开浏览器,输入了那个网址——昨晚沈霜降U盘里记录的地址。
页面加载得很慢。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弹出来一个登录框。
需要密码。
林晓盯着那个登录框,看了三秒。
他输入:“燃烧的羽毛”
错误。
输入:“普罗米修斯”
错误。
输入:“零号样本”
错误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密码是什么?
他想起了父亲信里那句话:“你的眉骨上有一道疤,那不是我弄伤的——那是你出生时,你自己的基因主动‘修改’了自己留下的印记。”
他摸了摸那道疤。
然后输入:“20090317”
那是他的生日。
页面闪了一下。
打开了。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里面是一个资料库。密密麻麻的文件夹,标注着年份和编号。最早的文件夹是“2009”,最晚的是“三年前”。
他点开“2009”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婴儿,躺在培养舱里,睁着眼睛看着镜头。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照片下面写着:
“零号样本·原始体。培育日期:2009年3月17日。状态:已转移。转移去向:——”
后面是空白。
林晓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那是他自己。
出生第一天的自己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翻到一个文件夹,标注着“沈静”。
他点开。
里面是很多文档。实验记录、笔记、照片。
最上面是一段文字:
“2049年3月17日,零号样本转移前夜,首席工程师林国栋单独进入培育室23分钟。监控记录已覆盖。次日零号样本失踪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。
父亲把他偷出来了。
从那个培养舱里。
从一个“要被销毁”的命运里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翻到最后一个文档。
标题是:“给霜降”
他点开。
是一封信。
“霜降,如果你看到这个,妈妈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
那个婴儿,零号样本,他没有死。他被林国栋带走了,养大成人。他现在应该十七岁了,和你一样大。
如果你有一天遇见他,请你告诉他——他妈妈不是不要他,是没办法要。
他的生母,还活着。
在最底下的那个地方。”
林晓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的生母。
还活着。
在最底下的那个地方。
昨晚他看见的那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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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林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脑子里很乱。
那些照片。那些记录。那封信。
他的生母还活着。在那个培养舱里。关了二十年。
他低着头往前走,没注意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肩膀撞了一下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。
林晓抬头。
是楚河。
楚河低头看着地上。那里躺着一把刀。很短的刀,刃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林晓盯着那把刀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楚河弯腰,把刀捡起来,收进口袋里。
他看着林晓,没有说话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带刀干什么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防身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防谁?”
楚河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走了几步,楚河停下来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开口:
“今晚别出来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方向。
风很冷。他缩了缩脖子,继续往宿舍走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来。
后颈一阵刺痛。
很轻。像针扎了一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。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错觉。
他站在原地,等着那阵刺痛过去。
三秒后,刺痛消失了。
但有什么东西留下了。
在皮肤下面,在血管里,在骨头里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地……醒过来。
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:“你的基因会在特定位置看见真相。”
看见真相。
只是看见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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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,林晓站在七号楼楼下。
他盯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走进去,上楼。
四楼,402。
门是关着的。
林晓抬手,敲门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一下。
还是没有。
他正要转身,门开了。
楚河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宽大的运动服,帽子没戴,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缺了半块的左耳垂。
他看着林晓,没有说话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下午怎么没上课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睡觉。”
林晓点点头。
“行。那我换个问题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楚河更近。
“你昨晚,到底在不在旧实验楼?”
楚河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三秒后,他说:
“在。”
林晓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你睡得沉吗?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楚河沉默。
林晓等着。
过了很久,楚河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:
“我看见你跪在那个培养舱前面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楚河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我看见你哭了。”
林晓没有说话。
楚河也沉默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,谁都没动。
楼道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过了很久,林晓开口:
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?”
楚河点头。
“00号。第一批接触者。你的生母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楚河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,撩起后颈的头发。
林晓看见了。
后颈的皮肤下面,有淡蓝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。像电路,又像血管,沿着颈椎一路向下,消失在衣领里。
“我是147号。”楚河说,“实验体。”
林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楚河放下手,看着他。
“我活了十八年。比我该活的,多了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剩64天。”
林晓站在门口,盯着他。
楚河也看着他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。黑暗里,只有楚河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。
林晓开口了。声音很平静: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很轻:
“因为你昨晚跪在那里的时候,我看见你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找什么?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找答案。”
他转身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林晓跟进去。
房间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什么都没有。桌上放着一个杯子,杯子里有水。
楚河在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床。
林晓坐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,沉默了很久。
林晓先开口:
“你认识苏明远?”
楚河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他是谁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哥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你哥?”
楚河点头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林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七岁那年,他在孤儿院。他要被带走了,走之前把一条红绳系在我手上。他说‘等我回来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等了十一年。等来的,是一个不会笑的人。”
林晓沉默。
楚河看着他。
“你手腕上那条,是他的。”
林晓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。
那是昨晚沈霜降给他的。说是苏明远留在她母亲遗物里的。
他抬起头。
“他怎么死的?”
楚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:
“他没死。他只是忘了怎么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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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七号楼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林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。
楚河。147号。还剩64天。
苏明远。他哥。不会笑的人。
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两条红绳。
一条是苏明远的。一条是楚河的。
一条是十一年前的约定。一条是现在的倒计时。
他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来。
后颈又是一阵刺痛。
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。像有根针扎进去,还在里面搅动。
他扶着墙,咬着牙,等它过去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刺痛慢慢消退。
他站直身子,喘了口气。
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他低头看。
金色的。很淡。正在慢慢消失。
他盯着那只手,盯了很久。
远处,教学楼的顶层,那盏灯还亮着。
窗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在看着他。
林晓抬起头,和那个人对视。
三秒后,他举起那只还在发光的手。
那个人没有动。
但林晓看见了。
那个人嘴角那个15度的微笑弧度,似乎微微变了一点。
像是……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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