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炸开的时候，林晓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只听见一声闷响，然后整个楼道都在晃。墙上的裂缝又宽了几分，灰扑簌簌往下掉。有人喊了一声，听不清是谁。
等他的眼睛能看清东西的时候，沈霜降已经倒在地上了。
她躺在那儿，蜷成一团，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的封皮。烧焦的，只剩巴掌大一块。
林晓爬过去。
“沈霜降？”
她没动。
他把她的头扶起来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。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眼睛闭着，睫毛垂下来，一动不动。
林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沈霜降！”
她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静。看着他。
“没死。”
林晓的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你他妈吓死我了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，很淡。
“吓死正好。省得你收尸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他只是抱着她，把她扶起来。
沈霜降靠在他身上，大口喘气。
冥站在不远处。
他的脸上有血。不是他的血，是本子炸开时溅上去的。他的眼睛眯着，看着沈霜降，又看着地上那堆烧焦的纸。
“你妈留给你的？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冥往前走了一步。
楚河挡在前面。
冥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剩一天。你确定要挡？”
楚河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。
冥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。”
他一掌拍开楚河。楚河飞出去，砸在墙上，半天没起来。
冥走到沈霜降面前。
低头看着她。
沈霜降也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怕。什么都没有。
冥看了她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楼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那个本子，炸得好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抱着沈霜降，大口喘气。
楚河爬过来。白也爬过来。
四个人挤在一起。
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很响。很近。
整栋楼晃了一下。
沈霜降抬起头。
“炮营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抱着她，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他们往楼下跑。
操场上已经没人了。老刀带着人撤到了西边的山坡后面。大武在仓库那边喊什么，听不清。火把早就灭了，只有炮火的光在闪。
林晓四处看。
东边，火光最亮的地方，有一个人在动。
黑色的风衣，金色的光。
冥。
他一个人站在基地门口，面对着炮营的方向。
炮弹落在他身边。炸开。火光吞没他。下一秒，他又从火光里走出来。
他在挡。
林晓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”
沈霜降靠在他身上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他还没烧完。”
林晓低头看她。
“什么？”
沈霜降指着那团光。
“你的火。在他身上。还没烧完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冥还在挡。炮弹落下来，他抬手，金光炸开，把炮弹挡在外面。
他一个人在挡。
为了什么？
为了他的火？
还是为了别的？
林晓不知道。
沈霜降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走。”
他们往西边跑。
跑上山坡的时候，炮火突然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。是突然停。
像有人按下了开关。
林晓回头。
东边，火光还在烧。但已经没有新的炮弹落下来。
冥站在那里。浑身是血。他的风衣已经烂了，露出下面一道道翻卷的伤口。
他转过身，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隔着几百米的距离，林晓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他看见他抬了抬手，像是挥了一下。
然后他倒下去。
金色的光灭了。
林晓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沈霜降靠在他身上。
“他死了吗？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们站在山坡上，看着那片火光。
火在烧。烟往上冒。冥躺着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老刀带人从下面上来。
他跑到林晓面前，喘着粗气。
“冥不见了。”
林晓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见了？”
老刀点头。
“躺的地方有血，但没人。周围找了一圈，没有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火光还在烧。
但那个人，不知道去了哪。
他想起他最后那一眼。
他想起他抬手的动作。
他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你的火，还你。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干干净净。没有光。
他握紧拳。
什么也没有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说：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林晓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他把沈霜降扶稳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往山坡深处走。
身后，炮火停了，但火光还在烧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金色的，很淡。
一闪一闪。
林晓看见了。
那是冥倒下去的地方。
光还在。
没灭。
他收回目光。
继续走。
沈霜降靠在他身上，走得很慢。
但她在走。
活着。
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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