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把沈霜降放在床上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。嘴唇没有血色,干裂起皮。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。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——很弱,很慢,像随时会停。
林晓蹲在床边,看着她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幕。她冲上去,把那个本子扔向冥。金光炸开,照亮整个楼道。她倒下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烧焦的封皮。
为了什么?
为了挡他一下?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?
还是为了证明她不是“没用的东西”?
林晓低下头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。凉得像冰。
“醒醒。”他轻轻说。
沈霜降没动。
“醒醒。”
还是没动。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着外面喊:
“爸!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。父亲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晓指着床上。
父亲走进去,看了看沈霜降的脸,翻了翻她的眼皮。然后他沉默了三秒。
“怎么样?”
父亲抬起头。
“伤得不重。但她身体本来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林晓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活不过二十岁。现在还剩一年。
他握紧拳。
手心空空。什么也没有。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的火?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没了。”
父亲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会回来的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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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坐在门外。
他靠着墙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听见里面的对话。沈霜降昏迷。林晓的火没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白线。
还剩一天。
够用吗?
他不知道。
白从另一边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楚河没看他。
“还剩一天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“一天?”
楚河点头。
白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那得抓紧用。”
楚河转头看他。
白笑了笑。那个笑还是那么温和,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。
“有什么想干的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晒太阳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“晒太阳?”
楚河点头。
白笑了。
“这个好。不花钱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白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走,我陪你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现在?”
白点头。
“现在。等太阳落山就晒不着了。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两个人往外面走。
走到门口,楚河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林晓在里面。沈霜降在里面。
他收回目光。
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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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坡上,阳光很好。
楚河在一块石头上坐下,闭着眼睛,脸对着太阳。
白在旁边坐下,也闭着眼睛。
两个人晒着。
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白开口:
“舒服吗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嗯。”
白笑了。
“那就多晒会儿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问:
“你怕吗?”
白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?”
楚河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怕死。”
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怕。但怕有什么用?”
楚河没说话。
白继续说:
“我074号。改造战士。从有记忆那天起,就被告知会死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早一天晚一天的事。”
楚河低下头。
“那我今天晒完,明天没了,亏不亏?”
白想了想。
“不亏。今天晒到了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。
很轻。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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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,林晓还坐在床边。
父亲已经走了。老刀送来了水和干粮,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床上的人,叹了口气,又走了。
林晓没动。
他就那么坐着,握着沈霜降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凉的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睫毛很长,垂下来。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。操场上,夕阳里,她站在那儿,像一幅工笔画。
现在她躺在这儿,像一张快要碎掉的纸。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凉的。
他闭上眼睛。
手心突然烫了一下。
他愣了一下,睁开眼,低头看。
手心里有一点金光。很淡,很轻,一跳一跳的。
他愣住了。
火?
他的火不是灭了吗?
他盯着那点光。它在跳。很慢,但确实在跳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
他把手按在沈霜降心口。
闭上眼睛。
金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,流进她的身体里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沈霜降的眉头动了动。
林晓没有停。
五秒。十秒。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十五秒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沈霜降的眼睛睁开了。
她看着他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沈霜降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傻子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你才傻。”
他松开手。
金光消失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还在抖。但手心还有一点余温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又烧了?”
林晓点头。
“烧了一点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说:
“别烧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她醒了。
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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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楚河和白从山坡上回来。
楚河的脸色还是那么白,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。
白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,嘴角带着笑。
他们走进房间,看见沈霜降醒着,愣了一下。
楚河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看着她。
沈霜降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楚河开口:
“没死?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没死。”
楚河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在旁边坐下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还剩多少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一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一天。
还是只剩一天。
他低下头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说:
“够用。”
楚河看着她。
沈霜降说:
“够用就行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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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
林晓站在山坡上,看着远处。
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金色的,很淡。一闪一闪。
那是冥倒下去的地方。
光还在。
没灭。
楚河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光。
谁都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但没关系。
还能站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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