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往山下走。
没有路。只有乱石，杂草，和那些被风蚀了千年的岩壁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很亮。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芯片上的数字。它在跳。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
0。
还剩0天。
他不知道这个0是什么意思。是今天过完就死，还是现在就会死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他继续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站在一块石头上，背对着他。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冥。
楚河停下来。
冥没回头。
“来了？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来了。”
冥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细疤。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——那是从林晓身上夺走的火。
他看着楚河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今天。”
冥点头。
“够用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冥从石头上跳下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看看你。”
冥愣了一下。
“看我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看你什么时候死。”
冥的嘴角动了动。那个笑很冷。
“我死？你先死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两个人对峙着。
风吹过来，卷起枯草。
过了很久，冥开口：
“你来找死？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不是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
“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冥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问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跟着我们？”
冥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楚河重复：
“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？不杀，只跟着。为什么？”
冥沉默。
他看着楚河。看着那张白得吓人的脸，那双凹进去的眼睛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跟着，是因为他的火。”
他指着基地的方向。
“零号。他的火。我要等它熟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熟了之后呢？”
冥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吃了。也许烧了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冥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别的问题吗？”
楚河沉默。
然后他问：
“你会杀他吗？”
冥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楚河说：
“林晓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楚河没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他。
冥和他对视。
过了很久，冥开口：
“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”
楚河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什么叫也许？”
冥看着他。
“看他怎么选。”
楚河愣住了。
冥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147。你还有一天。回去晒太阳吧。”
他走了。
楚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他摸了摸后颈。
芯片还在跳。0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亮。
他想起苏明远说的话。
“那个方向。太阳落下去的地方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太阳已经落下去很久了。只有一片黑暗。
但他还是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往回走。
一步一步。
走回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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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还站在山坡上。
他站了很久。沈霜降在旁边，也没走。
老刀已经回去了。白也回去了。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月亮升到了头顶。
林晓盯着山下那个方向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黑暗。
沈霜降轻轻说：
“他会不会……”
林晓打断她：
“不会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又过了很久。
山下有一个人影在动。
很慢。一步一步。
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那个人影越来越近。
是楚河。
林晓跑下去。
楚河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林晓跑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还剩0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楚河继续说：
“但没死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楚河。那张脸还是那么白，但眼睛里有光。不是芯片的光，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：
“晒够了。回来睡觉。”
他往山上走。
林晓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沈霜降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没事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两个人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走得很慢。
但他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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