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醒得比往常早。
天还没亮,窗外一片灰蒙蒙的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发了很久的呆。
后颈的芯片还在。他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面,微微发热。
但数字没了。
他摸过很多次。摸到那块凸起的疤痕,摸到芯片的边缘,但摸不到数字。像是有人把计数器关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。
也许一天。也许两天。也许下一秒就死。
他坐起来,穿上衣服,推门出去。
外面很冷。风很大。他缩了缩脖子,往山坡上走。
那块石头还在那儿。他每天坐的那块。
他坐下,看着远处的山。
天边开始发白。太阳快出来了。
他想起昨天。林晓握着沈霜降的手,蹲在床边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他的手握得很紧。
他想起林晓说“记得”。
他想起沈霜降笑的样子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个木头小人。白的。两个小人手拉着手。
他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,看着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他把小人收回去。
继续看着远处的山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照在他身上,很暖。
他多活了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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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床边,握着沈霜降的手。她睡得很沉,呼吸很浅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手还是凉的。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想让它暖一点。
没暖。
他低下头。
门开了。父亲走进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一夜没睡?”
林晓点头。
父亲看着床上的沈霜降。
“她怎么样?”
林晓摇头。
“没醒。”
父亲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你的火呢?”
林晓伸出手。
手心里有一点金光。很淡,一跳一跳的。
父亲看着那点光。
“比昨晚旺了一点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想渡?”
林晓点头。
父亲沉默。
“会烧完的。”
林晓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烧完就烧完。”
父亲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她醒了叫我。”
他走了。
林晓继续握着沈霜降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凉的。
但他没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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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沈霜降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见林晓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。
她没动。就那样看着他。
他的眉头皱着,嘴抿着,头发乱糟糟的。脸上有灰,眼窝凹下去,嘴唇干裂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。站在操场上看台上,手里端着豆浆,一脸无所谓。
现在他趴在这儿,像个傻子。
她轻轻动了一下。
林晓醒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醒了?”
沈霜降点头。
林晓伸手摸她的额头。
“不烧了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你守了一夜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嗯。”
沈霜降低下头。
“傻子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你才傻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手。还握着她的手。
她没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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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从山坡上下来,往食堂走。
路上碰见白。
白站在路边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正在啃。
看见楚河,他愣了一下。
“还活着?”
楚河点头。
白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他掰了一半馒头,递给楚河。
楚河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白看着他。
“芯片还有数吗?”
楚河摇头。
“没了。”
白点头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白笑了。
“不知道也挺好。省得数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。
阳光照在身上,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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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晓去找父亲。
父亲坐在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爸。”
父亲抬起头。
“有事?”
林晓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想学怎么用火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会了吗?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够。要会更多。”
父亲沉默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晓。
“你想学什么?”
林晓说:
“怎么渡人不烧完。”
父亲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没有那种方法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父亲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渡人就是把火给别人。给多少,自己就少多少。没有不烧完的方法。”
林晓低下头。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但你可以学怎么烧得慢一点。”
林晓抬起头。
父亲说:
“火是你自己的。你想让它烧得慢,它就能烧得慢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怎么学?”
父亲站起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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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山头上。
冥站在那里,看着基地的方向。
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里的伤口还在。还在疼。
他想起那个女孩。沈静的女儿。她把那个本子扔向他,金光炸开。
他想起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怕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有意思。”
风吹过来。
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不是离开。
是靠近。
一步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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