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眯着眼适应光线。身上全是汗,腿有点软,脑袋晕乎乎的。渡火的后遗症比他想的重。
楚河还坐在山坡上,那块石头上。他坐了一上午,一动不动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楚河没看他。
“她醒了?”
林晓点头。
“醒了。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烧了多少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二十几秒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他说,我救一次,少一次。”
楚河转头看他。
“谁?”
林晓说:
“冥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“他还活着?”
林晓点头。
“走了。不知道去哪。”
楚河收回目光。
两个人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过了很久,楚河开口:
“你还能烧几次?”
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还有一点金光。很淡,一跳一跳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呢?芯片停了,还能活多久?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咱俩都是不知道。”
楚河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挺好。省得数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两个人坐着,晒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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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老刀来喊吃饭。
食堂里人很多。那些从培养舱里救出来的人,这几天已经慢慢习惯了基地的生活。有人帮忙打饭,有人收拾碗筷,有人蹲在角落小声说话。
看见林晓进来,他们都抬起头。
那些发光的眼睛,在昏暗的食堂里像一片星星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老刀在旁边说:
“他们等你呢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走到老位置坐下。
沈霜降已经在了。她靠墙坐着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一点。
林晓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还行就是不行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不行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端起碗,开始喝粥。
楚河坐在对面,也喝着粥。
白在旁边啃馒头,啃得很慢。他的手臂被包扎好了,用布条吊着,但他还在啃。
老刀端着碗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“那帮人,今天问我。”
林晓抬头。
“问你什么?”
老刀说:
“问你什么时候带他们走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走?去哪?”
老刀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想走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那些发光的眼睛,也在看着他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。
“他们是逃出来的。没有家。”
他低下头。
沈霜降在旁边轻轻说:
“你想带他们走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白在旁边开口:
“走不走都行。反正饿不死。”
老刀瞪他一眼。
“你闭嘴。”
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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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晓去找父亲。
父亲还坐在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,面前摊着地图。他抬起头,看见林晓,没说话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爸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
林晓沉默了三秒。
“那些人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晓说:
“他们想走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想带他们走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父亲沉默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
“基地还能撑一段时间。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多久?”
父亲说:
“半年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半年。
他看着父亲。
“那你呢?”
父亲笑了。
“我?我守着。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一起走。”
父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儿子。你长大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父亲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他们跟着你,是因为你是零号样本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你得带着他们活下去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父亲。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那双疲惫的眼睛。
“我会的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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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林晓去找沈霜降。
她躺在床上,拿着那个烧焦的本子,一页一页翻着。
林晓在床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呢?”
沈霜降没抬头。
“看我妈写的东西。”
林晓凑过去看。
上面的字很多都看不清了,被烧得只剩一半。但有些还能认。
“……实验体……融合……代价……”
沈霜降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只剩下一行字。
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匆写下的。
“霜降,活下去。”
沈霜降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林晓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霜降把本子合上。
“我妈让我活下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晓。
“你呢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沈霜降说:
“你让我活下去吗?”
林晓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静。在昏暗的光线里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他想起她冲上去的样子。想起她扔本子的样子。想起她躺在这儿,脸白得像纸的样子。
“让。”
沈霜降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行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林晓坐在床边,看着她。
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站起来,轻轻给她掖好被子。
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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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月亮很亮。
楚河还坐在山坡上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看着月亮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但月亮很亮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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