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他们出发了。
四十七个人,加上老刀、楚河、白、苏明远,还有几个基地的老人,一共五十三个。林晓走在最前面,沈霜降在旁边,楚河在后面,白断后。
父亲站在基地门口,看着他们。
林晓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
两个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父亲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按说的办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父亲点头。
“一个人快。”
林晓沉默了三秒。
“万一……”
父亲打断他:
“没有万一。”
他看着林晓的眼睛。
“这三年,我一直没敢动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父亲继续说:
“沈静死了之后,我不知道该信谁。找过的人,第二天就被灭口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个老朋友,第七局的。他一直在等。等了三年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信他?”
父亲想了想。
“信一半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咱们信一半的人还挺多。”
父亲也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一闪而过。
他压低声音:
“现在你们来了。证据齐了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看着林晓身后那些人。五十多双发光的眼睛,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他们就是证据。活着的证据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父亲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我三天后到。成了,我带人来接你们。不成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林晓接过话:
“不成我们就继续跑。”
父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,走进晨雾里。
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沈霜降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一个人去?”
林晓点头。
“他说那边有老朋友。第七局的。”
沈霜降愣了一下。
“政府?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他说那个人欠他一条命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想起母亲。她也去找过政府。然后死了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妈的事,他知道。”
沈霜降的睫毛动了动。
“他知道?”
林晓点头。
“他说那个老朋友当年帮忙查过。”
沈霜降低下头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老刀从后面走上来。
“走吧。天快亮了。”
林晓转身。
“走。”
他们走进晨雾里。
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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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个时辰,太阳升起来了。
前面是一片荒原。枯黄的草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没有树,没有山,什么都没有。
林晓停下来,看着那片荒原。
老刀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过这片,再走两天,就能到他说的地方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他们走进荒原。
草很高,比人还高。风吹过来,草伏下去,又站起来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沈霜降走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烧焦的本子。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,然后继续走。
林晓侧头看着她。
“还记路?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习惯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她走得很慢。脸还是很白,但比前几天好一点。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。
他想起她刚才的表情。
他说“那个人当年帮忙查过”的时候,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她心里在想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收回目光。
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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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他们在一片凹地里休息。
老刀带着人分干粮。楚河坐在一块石头上,盯着来路的方向。白靠着石头,闭着眼睛,那条断掉的手臂用布条吊着。
苏明远躺在一边,脸色白得透明。他的右眼还是暗的,左眼也暗着。但他还活着。
林晓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能走吗?”
苏明远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光都没有。
“能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撑不住就说。”
苏明远嘴角动了动。
“说了有什么用?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没用。但说了舒服点。”
苏明远没说话。
林晓站起来,往沈霜降那边走。
她坐在一块石头上,拿着那个本子,正在画什么。
林晓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画什么呢?”
沈霜降把本子递给他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
上面画着他们走过的路。荒原,草地,凹地,还有那些跟着的人。每一个都画得很小,但能认出来。
他看见自己也在上面。站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刀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沈霜降说:
“记路。也记人。”
林晓看着她。
“记人干什么?”
沈霜降想了想。
“怕忘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把本子还给她。
她接过来,继续画。
他看着她低头的侧脸。睫毛很长,垂下来,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。
“他们就是证据。”
他收回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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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们看见了一座山。
很远,灰蒙蒙的,藏在暮色里。
林晓停下来,看着那座山。
老刀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翻过那座山,再走一天,就到了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转身,看着后面那些人。
五十多个人,排成一列,在荒原里慢慢走着。有的走得快,有的走得慢,有的被人扶着。
他看着他们。
那些发光的眼睛,在暮色里像一片星星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。
“他们就是证据。”
他开口:
“今晚就在这歇。”
五十多个人停下来,开始扎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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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
林晓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楚河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过了很久,楚河开口:
“你爸会回来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楚河沉默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芯片还有数吗?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没了。停了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楚河打断他:
“还活着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楚河的侧脸。月光照在上面,那张脸白得吓人,但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芯片的光。是别的什么。
沈霜降从后面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她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“明天就能到了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三个人坐着,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很亮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但没人动。
林晓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。
父亲说,到了地方,打开它。
里面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。
第七局的人。
政府的人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信。
但他知道,他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。
五十多个实验体。
五十多双发光的眼睛。
父亲说得对。
他们就是证据。
活着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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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山的另一边。
冥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这边。
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。很淡,一跳一跳的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伤口还在疼。
但他没动。
他看着那片月光下的人影。
嘴角动了动。
“走不掉的。”
风吹过来。
他站起来。
往前走。
一步一步。
走向那片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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