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他们就开始翻山。
没有路。只有乱石，杂草，和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岩壁。林晓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刀。刀尖戳在石头上，发出单调的叮叮声。
沈霜降走在他旁边。她的脸白得像纸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，但她没停。林晓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楚河走在后面，一直盯着来路的方向。那个死去的改造战士还躺在荒原里，但他们的身后什么也没有——至少现在没有。
老刀带着人跟在后面，五十多个人，排成一列，在山坡上慢慢移动。有人摔倒，被拉起来，继续走。没人说话。只有脚步声，喘息声，和偶尔有人踩落石头的哗啦声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天亮了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整座山染成金色。林晓停下来，眯着眼往山下看。
然后他的呼吸停了。
山脚下，有黑点在移动。很多。正在往山上爬。
他数不清有多少。至少两百。可能更多。
沈霜降走到他旁边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。她的脸更白了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这条路？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个死在荒原里的改造战士。他说“清理者……第二批……很多”。
但没说他们怎么找到的。
白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他旁边。他看着那些黑点，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消失了。
“他们封山了。”
林晓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白指着周围。
“你看。”
林晓环顾四周。左边的山脊上，也有黑点在移动。右边的山坳里，也有。
三面都是人。
林晓的手心开始发热。金光透出来。
“走。往上。”
他们继续爬。
越爬越高，路越走越陡。沈霜降的脸越来越白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但她没停。
林晓走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扶着她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又爬了半个时辰，前面突然开阔起来。
山顶到了。
林晓站在最高处，看着前方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前面不是悬崖。不是空地。是一道断崖。
下面是深渊。看不见底。
没有路了。
老刀冲上来，看着那道断崖，脸色铁青。
“妈的。”
林晓转身，看着来路。
那些黑点越来越近。已经能看清人了。黑色作战服，黑色面罩，手里的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很高。很瘦。穿着黑色的风衣。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冥。
他不是重伤失踪了吗？怎么……
但那个人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隔着那么远，看不清他的脸，但那个身形，那件风衣，林晓不会认错。
老刀也看见了，骂了一句。
“他妈的，不是死了吗？”
白盯着那个方向，眼睛眯起来。
“他没死。诺亚的人找到他了。”
林晓握紧刀。手心金光在跳。
他想起冥最后那个眼神。他说“你的火，还你”。然后他走了。
他没死。他回来了。
带着更多的人。
林晓转身，看着那些人。
五十多个人，都看着他。那些发光的眼睛，在阳光下像一片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他开口：
“没路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
“他们至少两百。我们打不过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老刀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也得打。”
楚河走过来，站在林晓旁边。
白也走过来。
那十几个愿意跟着断后的人，也走过来。
沈霜降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林晓看着她。
“你往后站。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我不。”
林晓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很近。
“你身体不行。”
沈霜降盯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林晓没说话。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林晓，我不是废物。”
林晓的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静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他想起她冲上去的样子。想起她扔本子的样子。想起她躺在他怀里，脸白得像纸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
凉的。但还活着。
“站远点。别让我分心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。
林晓转身，往山下走。
那几十个人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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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腰，他们和追兵撞上了。
没有试探。没有对话。直接开打。
楚河冲在最前面。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人脸上，那人倒飞出去，撞翻了后面三个。
白从侧面切入，一刀一个，动作快得像鬼魅。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——扫过那些追兵，扫过远处的山头，扫过山顶上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林晓握着刀，砍向最近的那个改造战士。那人举枪，他一刀砍在枪上，枪断成两截。第二刀砍在那人脖子上。
血溅在他脸上。热的。
他没停。
继续砍。
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打死一个，上来两个。打死两个，上来四个。
林晓的手开始发酸。刀越来越沉。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染红了衣服。
但他没停。
楚河身边躺了十几个。他的速度慢了，脚步开始不稳。但他也没停。
白的手臂已经快撑不住了，只能用另一只手打。他的脸白得像纸，但他还在笑。
他们几十个人，挡着两百多个人。
挡着那条上山的唯一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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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顶上，沈霜降站在断崖边，看着下面的厮杀。
她看不见林晓。只看见那些黑色的人影里，偶尔有金光闪一下。
她握紧手里的刀。那把刀一次都没用过。
老刀站在她旁边，脸色铁青。
“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老刀看着她。
“你得走。”
沈霜降转头看他。
“往哪走？”
老刀指着断崖。
“下面。我下去探过，有藤蔓。能爬。”
沈霜降看着那道断崖。
下面云雾缭绕，看不见底。
她想起林晓的脸。想起他说“站远点”。
她摇头。
“我等。”
老刀急了。
“等他死了你等谁？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他不会死。”
老刀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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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下，林晓一刀砍倒面前的人，还没来得及喘气，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脖子。
把他提起来。
林晓的脚离了地。他想挣扎，动不了。
冥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，胸口缠着绷带，绷带下面有血渗出来。他没好全。但他站在这里。
林晓盯着他。
“你没死。”
冥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没死透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冥看着他。
“你的火，又旺了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放开。”
冥摇头。
“不放。”
楚河从旁边冲过来，一拳砸向冥的脸。
冥头也不回，一掌拍开他。
楚河飞出去，砸在石头上，半天没起来。
白冲上来，一刀刺向冥的右肋。
冥侧身，抓住他的手腕。一拧。
白的手臂断了。他惨叫一声，倒下去。
冥低头看着他。
“074。你演得够久了。”
白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看着冥。又看着林晓。
林晓也愣住了。
白是……
白撑着地，慢慢站起来。
他看着冥。
“你知道？”
冥没说话。
白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苦。
“那正好。”
他转身，往山上跑。
速度快得惊人——比刚才快得多。
冥没追。他只是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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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刀看见白冲上来，本能地举起刀。
白一把推开他，冲到沈霜降面前。
沈霜降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白打断她：
“跟我走。”
沈霜降挣扎。
“林晓——”
白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让你活着。你活着，他才有回来的理由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白拉着她，往断崖边跑。
老刀想追，但追兵已经上来了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走！”
剩下的人跟着老刀，往另一个方向冲。
白拉着沈霜降，抓住断崖边的藤蔓。
沈霜降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腰上，林晓被冥抓在手里，一动不动。
她看见他的眼睛。
他也在看她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：走。
沈霜降闭上眼睛。
白拉着她，滑下断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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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腰上，林晓看着沈霜降消失在断崖边。
他不知道白是救她还是害她。
但他看见她活着跑了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冥看着他。
“还笑？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值了。”
冥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抓着林晓，继续走。
楚河躺在地上，想爬起来，爬不起来。
那几十个断后的人，死了大半。
剩下的，被围住了。
山路上，血流成河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血腥味。
很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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