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霜降不知道自己滑了多久。
藤蔓勒进手心，火辣辣地疼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刮得脸生疼。她闭着眼，死死抓着那根藤蔓，不敢往下看。
白在她上面，用那只没断的手抓着另一根藤蔓，一点一点往下挪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即使只剩一条手臂，也比她快得多。
“别往下看！”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，“看着岩壁！”
沈霜降没理他。她盯着眼前的岩壁，一点一点往下挪。
手越来越疼。力气越来越小。藤蔓上全是血，不知道是她的还是白的。
她想起林晓的脸。他被冥抓在手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：走。
她咬着牙，继续往下挪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不是空的。是实的。
她低头一看，是一块凸出来的石头。
白已经站在那块石头上了，伸手拉她。
沈霜降跳下去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白扶住她。
她大口喘气，抬头往上看。
断崖很高。高得看不见顶。只能看见云雾缭绕，和偶尔透下来的几缕光。
她想起林晓。
他还在上面。
白看着她。
“别想了。走不了。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白指着前面。
“那边有个山洞。先躲起来。”
沈霜降跟着他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断崖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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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洞很小。只够两个人挤着坐。
白靠着墙，闭着眼睛。他的手臂已经彻底废了，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。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沈霜降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白睁开眼睛。
“074号。改造战士。”
沈霜降盯着他。
“还有呢？”
白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爸的人。”
沈霜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爸？”
白点头。
“沈万山。三年前就安排我进基地了。”
沈霜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想起白第一次出现的样子。浑身是血，一条手臂废了，温和地笑着，说“找到你们了”。
她想起他每次战斗时的样子。又快又狠，但从不冲在最前面。他总是在观察。
她想起他送的那个木头小人。两个小人手拉着手。
她握紧拳。
“你一直骗我们？”
白看着她。
“我一直在保护你们。”
沈霜降冷笑了一声。
“保护？林晓被抓了。楚河不知道是死是活。老刀他们不知道跑没跑掉。你管这叫保护？”
白没说话。
沈霜降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白拉住她。
“回去送死？”
沈霜降挣开他的手。
“那也比你在这儿坐着强。”
白看着她。
“你爸让我把你带出去。带不出去，我也别回去。”
沈霜降愣住了。
她看着白。
白继续说：
“他一直在找你。从你离家那天就在找。他知道你跟着林晓，知道你们去了基地，知道诺亚的人在追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让我混进基地，保护你。”
沈霜降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父亲打来的那个电话。他说“回来，我能保护你”。她挂断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派人跟着她。
她低下头。
白看着她。
“你恨他？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白等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
“恨不恨是你的事。但他让我带你活着出去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往外看。
“歇一会儿。天亮再走。”
沈霜降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林晓的脸。
他让她活着。
她得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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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山的另一边。
老刀带着剩下的人，拼命往西跑。
三十多个。死了十几个。伤的更多。
没人说话。只是跑。
跑进树林里，跑过小溪，跑上另一座山坡。
老刀跑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那个通讯器。林晓给他的那个。里面装着所有人的希望。
他不敢停下来。
停下来就起不来了。
跑了一个时辰，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老刀举起刀。
那个人影没动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。
楚河。
他浑身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，露出下面翻卷的伤口。但他站着。站得很直。
老刀愣住了。
“你他妈怎么下来的？”
楚河沉默了三秒。
“爬的。”
老刀看着他。
“林晓呢？”
楚河没说话。
老刀的心一沉。
“被抓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老刀骂了一句。
楚河看着他。
“白呢？”
老刀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带着沈霜降跳崖了。”
楚河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转身，往断崖的方向走。
老刀拉住他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楚河没回头。
“找。”
老刀盯着他的背影。
“你一个人？去找谁？林晓被抓了，白跳崖了，沈霜降不知道死活。你去送死？”
楚河停下来。
他没回头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
老刀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楚河说：
“不知道。但够用。”
他继续走。
老刀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他转身，看着剩下那些人。
三十多个。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躺在地上。那些发光的眼睛，在昏暗的天色里像一片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他握紧那个通讯器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往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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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崖下面，沈霜降睁开眼睛。
天快亮了。洞口透进来灰白色的光。
白还坐在洞口，盯着外面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林晓会被带到哪？”
白想了想。
“诺亚总部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在哪？”
白点头。
沈霜降沉默了三秒。
“带我去。”
白转头看她。
“去送死？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去救他。”
白看着她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还有你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很轻，一闪而过。
“你爸会杀了我的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那你别回去。”
白沉默。
他看着外面的天光，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山影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沈霜降跟上去。
两个人走出山洞。
走进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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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山的另一边。
冥抓着林晓，走在荒原上。
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。
林晓的脚在地上拖着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他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冥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想起那个少年最后说的话。
“值了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有意思。”
风吹过来。
他继续走。
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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