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山走出去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沈霜降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她身上,照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——破衣服,乱头发,满身的泥和血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不知道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楚河靠在墙边,没有说话。
白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沈霜降,转身往外走。
沈霜降叫住他:
“你去哪?”
白没回头。
“叫医生。”
他走出去。
沈霜降走到沙发边,坐下。
脚疼得厉害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鞋子早就磨破了,脚趾露在外面,血肉模糊。
但她没动。
只是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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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几个人走进来。
穿着白大褂,推着医疗车。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短发,戴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
她走到沈霜降面前,蹲下来,看了看她的脚。
“怎么搞成这样?”
沈霜降没说话。
女人站起来,对后面的人说:
“准备消毒。打一针破伤风。”
几个人围上来。
沈霜降被按在沙发上,有人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。药水浇上去的时候,她皱了一下眉。但没叫。
女人看着她的脸。
“疼就喊。”
沈霜降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她继续处理。
楚河走过来,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医生忙活。
他看着沈霜降的脸。那张脸很白,白得透明,嘴唇干裂,眼窝凹下去。但她一声没吭。
他想起林晓。
他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等我。”
他收回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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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口处理完,女人站起来。
“脚上的伤不轻,得养几天。其他的都是皮外伤,问题不大。”
她看着沈霜降。
“这几天别走路。不然会留疤。”
沈霜降点头。
女人带着人走了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沈霜降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。
楚河坐在旁边,没说话。
白从外面走进来,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爸走了。”
沈霜降睁开眼睛。
“去哪?”
白想了想。
“诺亚总部。”
沈霜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看着白。
“他去干什么?”
白说:
“不知道。”
沈霜降沉默。
她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痛,有三年没流出来的泪。
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。
但她知道,他去的地方,是关着林晓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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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万山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。
司机在前面开车,一句话不敢说。
沈万山的手放在膝盖上,握成拳。
他想起女儿刚才的样子。
浑身是泥,满身是伤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头发乱成一团,脸上有灰,嘴唇干裂。脚上的鞋早就磨破了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脚趾。
他的女儿。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。变成这个样子。
为了那个小子。
那个害死她妈的小子的儿子。
他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他想起妻子。
她死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等他赶到的时候,只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她留了一封信。只有一行字。
“照顾好霜降。”
他照顾了。他把她保护得好好的。不让她知道那些肮脏事,不让她接触那些人,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
然后她跑了。跟着那个小子跑了。
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司机小心翼翼地问:
“沈理事,去哪儿?”
沈万山沉默了三秒。
“总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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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进诺亚总部的地下停车场。
沈万山下车,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疲惫,苍老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
他想起女儿最后那句话。
“妈让我帮他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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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三层,会议室。
陈肃正在看文件,看见沈万山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沈理事?这么晚了……”
沈万山走到他面前,坐下。
“今天抓的那个人,在哪儿?”
陈肃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什么人?”
沈万山看着他。
“零号样本。”
陈肃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理事,你女儿不是跟着他跑了吗?怎么,想起来了?”
沈万山没说话。
陈肃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那个人在地下五层。冥亲自看守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沈万山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沈万山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女儿回来了。”
陈肃愣了一下。
沈万山继续说:
“浑身是伤,差点死在山里。”
他看着陈肃。
“我想知道,那个小子,还活着吗?”
陈肃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沈万山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他害我女儿变成那样,我得知道他还活没活着。活着,我亲自弄死他。”
陈肃盯着他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理事,这话我爱听。”
他转身,走到桌前,按了一个按钮。
墙上出现一块屏幕。屏幕上是一个牢房。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盏灯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
陈肃指着屏幕。
“还活着。但快了。”
沈万山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。
年轻的。十八九岁。眉骨上有一道疤。
和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想掐死他。
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。
他只是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陈肃叫住他:
“沈理事,你不去看看?”
沈万山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不急。让他先疼着。”
他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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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里,沈万山靠在墙上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看见了那个人。那个害死妻子的男人的儿子。他浑身是血,躺在那里,不知道还能活多久。
他应该高兴。
但他没有。
他想起女儿的脸。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妈让我帮他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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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别墅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。
客厅里还亮着灯。
沈霜降坐在沙发上,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楚河坐在旁边,白靠在门框上。
沈万山推门进来。
沈霜降抬起头,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霜降开口:
“他活着吗?”
沈万山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活着。”
沈霜降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出声。
只是流着泪,看着他。
沈万山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脸。
又放下。
他看着她的脚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沈霜降擦了擦眼泪。
“养几天就好。”
沈万山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他在地下五层。冥看守。暂时死不了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你会救他吗?”
沈万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但你妈让你帮他。我就不能让他死。”
他上楼了。
沈霜降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个笑很轻。
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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