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多久。
没有窗户。没有光。只有头顶一盏灯，24小时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睛发疼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灰色的。有一道裂缝，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他数过，一共四十七道弯。数了三遍，都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墙壁也是灰色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很乱。很多东西在转。父亲。沈霜降。楚河。白。老刀。那些跟着他的人。
他们跑掉了吗？他不知道。
沈霜降活着吗？他不知道。
楚河还剩多少天？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门开了。
林晓没动。他知道是谁。
脚步声走到床边，停下来。
“吃饭。”
林晓睁开眼睛。
冥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三菜一汤。红烧肉，炒青菜，煎蛋，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，旁边一碗紫菜蛋花汤，冒着热气。
林晓愣了一下。
他坐起来，接过托盘，低头看了看。
红烧肉肥瘦相间，煎蛋金黄，汤里飘着蛋花和紫菜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冥。
“你们这儿伙食这么好？”
冥没说话。
林晓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
烫的。软的。咸淡正好。
他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“比我们基地吃得好。”
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，看着他吃。
林晓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你们关人都管三菜一汤？”
冥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冥没回答。
林晓低头扒了一口饭。
他想起在基地吃的那些日子。稀粥，野菜，硬得像石头的干粮。
再看看眼前这盘红烧肉。
他笑了。
“早知道被抓有这待遇，我早来了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？”
林晓咽下嘴里的饭。
“怕什么？”
冥说：
“死。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吃饱了再死，总比饿死强。”
冥没说话。
林晓继续吃。
吃完，他把碗筷放回托盘，往旁边一推。
“谢了。”
冥站起来，端起托盘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有人来看过你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冥说：
“沈万山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个男人。穿着深灰色西装，站在床边，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恨，有痛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他说：“你凭什么活着？”
他说：“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痛？”
林晓低下头。
他想起沈霜降的脸。
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她还活着吗？”
冥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谁？”
林晓说：
“沈霜降。”
冥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冥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
门锁上了。
林晓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缝还在那儿。四十七道弯。
他摸了摸肚子。
红烧肉挺好吃的。
要是能活着出去，得让沈霜降也尝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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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又开了。
林晓没动。
脚步声走过来，停在床边。
“起来。”
林晓睁开眼睛。
冥站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件衣服。灰色的，粗布，像囚服。
“穿上。”
林晓坐起来，接过衣服。
冥看着他换。
林晓换好衣服，抬头看他。
“去哪儿？”
冥说：
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冥没回答。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林晓跟上去。
走廊很长。两边是一扇扇铁门，门上贴着编号。有的亮着灯，有的黑着。有的里面有声音，有的没有。
林晓一边走一边看。
他数着。073，074，075……一直数到099。
然后他们走到一扇门前。门是开的。
冥侧身，让他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审讯室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盏灯，亮得刺眼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眼睛狭长，穿着黑色的制服。胸口的徽章上刻着诺亚的标志。
他看着林晓，笑了。那个笑很冷。
“零号样本。终于见面了。”
林晓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冥推了他一把。
“坐下。”
林晓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我叫陈肃。诺亚行动部副部长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陈肃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？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肃笑了。那个笑还是那么冷。
“一百三十七个。我们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人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陈肃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，害死我们一百三十七个人。”
林晓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他们自己来的。”
陈肃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一次是真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桌边，坐下。
“冥说你嘴硬。我还不信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现在信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陈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扔在桌上。
“签了它。”
林晓低头看。
是一份认罪书。上面写着，他承认自己是实验体，承认参与了非法逃亡，承认杀害诺亚员工。
他抬起头。
“签了会怎样？”
陈肃说：
“签了，送你回基地。不签，关到死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基地的人呢？”
陈肃笑了。
“你还有心思管他们？”
林晓没说话。
陈肃站起来。
“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我来拿答案。”
他走出去。
冥站在门口，看着林晓。
林晓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冥转身，也走了。
门锁上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。
灯光很亮。亮得刺眼。
他想起刚才那顿饭。
红烧肉，炒青菜，煎蛋，紫菜蛋花汤。
比基地吃得好多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可惜沈霜降没吃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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