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楚河睁开眼睛。
洞口透进来灰白色的光。火堆早就灭了，只剩一堆黑灰。苏明远还坐在洞口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楚河坐起来，揉了揉脖子。睡得太沉，落枕了。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过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在苏明远旁边坐下。
苏明远没看他。
“醒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嗯。”
苏明远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有烟。”
楚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远处的山坳里，确实有一缕烟，很淡，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“有人？”
苏明远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诺亚的巡逻队。”
楚河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苏明远摇头。
“不是冲着我们来的。那个方向，是往北走的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“北边？老刀他们？”
苏明远点头。
“可能。”
楚河站起来。
苏明远拉住他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楚河说：
“去看看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你去了能干什么？你现在连火都没有。”
楚河沉默。
苏明远松开手。
“坐下。”
楚河坐下。
两个人坐着，看着那缕烟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过了很久，楚河开口：
“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办法，我想了一夜。”
苏明远转头看他。
“想清楚了？”
楚河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苏明远收回目光。
楚河继续说：
“点燃了，能救他。但也可能救不了，自己先死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烟。
“不点燃，去了就是送死。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苏明远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
“你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吗？”
楚河转头看他。
苏明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那里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衣服。
“七岁那年，他们找到我。说可以让我变强，可以让我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我信了。然后变成这样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苏明远继续说：
“变强了，但想保护的人也没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楚河。
“你比我幸运。你还来得及选。”
楚河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选了，他就能活吗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不知道。”
楚河沉默。
苏明远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那缕烟灭了。”
楚河抬头看。远处的山坳里，烟已经没了。
他站起来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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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个时辰，他们到了一片树林边上。
树林很密。树很高，遮住了大部分阳光。地上铺满了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
苏明远停下来，盯着树林深处。
楚河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有人。”
楚河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苏明远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动。是熟人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老刀。
他浑身是泥，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有血，已经干了。但他手里还握着那根铁管，走得很稳。
看见楚河和苏明远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怎么在一起？”
楚河没说话。
苏明远说：
“碰上的。”
老刀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楚河。
“你没事？”
楚河点头。
老刀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他看向苏明远。
“你呢？伤成这样还能走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能。”
老刀点点头。
“后面还有追兵吗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暂时没有。”
老刀靠在树上，喘了口气。
“那帮孙子追了我们一路。死了七个。”
楚河的手握紧。
“七个？”
老刀点头。
“老周没了。三子也没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。”
楚河沉默。
他想起那些人。有的说过话，有的没说过。但他们都活着，跟着他们走了那么远。
现在没了。
老刀抬起头。
“霜降呢？”
楚河说：
“被白带走了。活着。”
老刀愣了一下。
“白？他不是……”
楚河说：
“沈万山的人。”
老刀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
“那就好。活着就好。”
他看着楚河。
“你呢？要去救林晓？”
楚河点头。
老刀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站直身子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楚河摇头。
“你带人走。”
老刀盯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楚河没说话。
苏明远在旁边开口：
“我也去。”
老刀看看楚河，又看看苏明远。
“你们俩？”
苏明远说：
“够用。”
老刀沉默。
他看着这两个人。一个瘦得皮包骨头，芯片停了，火没了。一个浑身是伤，机械身体快报废了。
就这两个人，要去闯诺亚总部？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没说出口。
楚河看着他。
“带他们走。往北。等我消息。”
老刀盯着他。
“等你多久？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刀沉默。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过了很久，老刀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，往树林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走了。
楚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苏明远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现在去哪儿？”
楚河看着远处。
“诺亚总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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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他们在一座山头上停下来。
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山谷。山谷里灯火通明，一片巨大的建筑群铺在山脚下。
诺亚总部。
楚河盯着那些灯火。
苏明远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有一天路程。”
楚河点头。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想好了吗？”
楚河沉默。
他看着那片灯火。林晓就在那里。地下五层。关着。
他想去救他。但他现在去了，就是送死。
他想起老刀说的话。
“等你多久？”
他不知道。
他想起林晓说的话。
“等我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教我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想清楚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苏明远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
“点燃之后，你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楚河说：
“知道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
楚河说：
“知道。”
苏明远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伸出手，按在他胸口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楚河闭上眼睛。
“感受你身体里有什么。”
楚河感受了一下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苏明远说：
“不是什么都没有。是有的东西睡着了。”
他的手按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叫醒它。”
楚河没说话。
他努力去感受。胸口那里，确实有什么东西。很淡，很远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他试着去叫它。
没反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没反应。
苏明远的声音传来：
“别急。慢慢来。”
楚河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林晓的脸。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等我。”
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。小九。老周。三子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。
他想起自己还剩的命。不知道多少天。也许一天，也许一年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亮了一下。
楚河睁开眼睛。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苏明远说：
“这就够了。接下来慢慢养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。
“养？”
苏明远点头。
“火不是一下子就能燃起来的。得养。”
他收回手，坐下。
“明天开始，我教你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来得及吗？”
苏明远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不知道。”
楚河沉默。
他坐下来，和苏明远一起看着那片灯火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但他没动。
他在想，林晓现在在干什么？
吃饭？睡觉？还是被审问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快点。
苏明远在旁边轻轻说：
“别急。急了点不着。”
楚河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坐在山头上，看着那片灯火。
等着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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