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多久。
没有窗户。没有光。只有头顶一盏灯,24小时亮着,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睛发疼。他试过数数,从一数到一千,再从一千数回一。数了几遍,就懒得数了。
反正数了也没用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四十七道弯。他数了不下二十遍,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盏灯,每隔一段时间会暗一下。很轻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他观察了一整天,发现每隔三个小时左右,灯会暗三秒。
三秒。
他在心里记下。
门开了。
他没动。脚步声他认得。冥的。
托盘放在床边。三菜一汤。今天换了菜式,红烧肉变成了红烧排骨,炒青菜换成了炒豆芽。
林晓坐起来,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这儿厨子不累吗?天天换花样。”
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,没说话。
林晓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。味道不错。
他嚼着排骨,看着冥。
“你今天话少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林晓点头。继续吃。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。
“陈肃什么时候来?”
冥说:
“不知道。”
林晓看着那盘排骨。
“他说的那批人,往北跑了。你确定?”
冥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想起老刀。想起楚河。想起沈霜降。想起白。想起苏明远。
五十三个。往北跑了。
老刀知道那个废弃矿场。他们能躲一阵。
但躲多久?
他不知道。
冥看着他。
“吃完了?”
林晓低头看,盘子空了。
“嗯。”
冥站起来,端起托盘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陈肃今天不会来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冥说:
“上面开会。讨论你那份认罪书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认罪书。他签的那份。三十七个人。
“讨论什么?”
冥沉默了三秒。
“怎么杀你。”
林晓的呼吸停了。
冥推门出去。
门锁上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床上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。四十七道弯。
怎么杀他。
枪毙?注射?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签的那份东西,真的没用。
陈肃骗了他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里。
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不知道是哭还是笑。
但笑完之后,他抬起头,盯着那盏灯。
灯又暗了一下。三秒。
他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。
亮了。
他开始观察四周。
这间屋子不大,十平米左右。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盏灯。墙壁是灰色的,摸上去冰凉,是金属的。门是铁门,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送饭的小窗,从外面锁着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凑近那个小窗往外看。
走廊很长。灯光惨白。两边的铁门上都有编号,他看见对面的门上写着:098。
他记住了。
他又走回床边,躺下。
脑子里开始转。
每隔三小时,灯暗三秒。这意味着什么?可能是电压不稳,也可能是某个设备在运行。不管是什么,这是一个规律。
他可以用这个规律做点什么。
比如,在灯暗的时候,弄出点动静。
比如,在灯暗的时候,往外看一眼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,不只是这样。他得搞点事。
他想起冥。那个人抓了他,关了他,但对他不算太差。三菜一汤,每天换花样。还告诉他沈霜降活着,还告诉他认罪书的事。
冥到底想要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可以试试。
---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又开了。
林晓抬起头。
不是冥。是另一个人。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四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改造战士,蓝眼睛发着光。
白大褂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林晓。
“零号样本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白大褂笑了笑。那个笑很职业,看不出真假。
“我叫周深。诺亚科研部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
周深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翻开。
“认罪书。三十七条人命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签得挺爽快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周深把文件收起来。
“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?”
林晓说:
“陈肃说能换我回去。”
周深笑了。那个笑有点讽刺。
“陈肃的话你也信?”
林晓没说话。
周深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认罪书是给上面看的。交差用的。”
他低头看着林晓。
“你签了,他就有功。不签,他也有功——死的。”
林晓的手握紧。
“所以他骗我。”
周深点头。
“对。骗你。”
他转身,走回椅子坐下。
“不过也不全是骗你。那批人确实跑了。五十三个,往北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周深想了想。
“想说你挺值钱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床上。
林晓低头看。
是沈霜降。
她站在一栋别墅门口,浑身是伤,脚上缠着绷带。旁边站着白。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
周深点头。
“活着。沈万山把她藏起来了。”
他看着林晓。
“你想见她吗?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深说:
“科研部有个项目。需要零号样本的基因样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抽点血,做点研究。不难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周深笑了。
“然后让你见她一面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。沈霜降的脸很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活着。站在那儿,活着。
但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。
周深要他的血,说明他的血有用。这是个筹码。
他抬起头。
“见一面?在哪儿见?怎么见?多久?”
周深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林晓会问这么多。
“在总部。单独见面。半个小时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你保证她安全?”
周深点头。
“保证。”
林晓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周深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还想要什么?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安全。不是你说。”
周深沉默。
林晓继续说:
“你让她写几个字。或者录一段话。我要看。”
周深看着他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行。我让她写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林晓。
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周深走了。
那两个改造战士也跟着走了。
门锁上了。
林晓一个人坐在床上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
他躺下,盯着天花板。
灯又暗了一下。三秒。
他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。
亮了。
他开始想别的事。
冥什么时候来?他能不能从冥那儿多套点消息?周深要他的血做什么研究?他能不能利用这个做点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得想办法。
不能等死。
---
半夜,灯又暗了。
林晓睁开眼睛。
这次他没躺回去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凑近那个小窗往外看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没有人。
他试着推了推门。纹丝不动。
他退后几步,看着那扇门。
铁门。很厚。靠他是打不开的。
但他可以记路。
他记得对面的门是098。他进来的时候,从073走到099。他的房间是多少?他没注意。
他回想。进来的时候,走廊左边是一排门,右边也是一排门。他数过,从073到099,一共27间。他的房间应该在这中间。
他走到床边,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,周深会带来沈霜降的消息。
他得准备好。
---
第二天,门开了。
还是周深。还是那两个改造战士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走到床边,递给林晓。
林晓接过来看。
纸上写着几个字,歪歪扭扭的:
“我还活着。别死。——沈”
林晓盯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是她的笔迹。他认得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,和那张照片一起。
抬起头,看着周深。
“抽血。”
周深笑了。
“爽快。”
他们又去了那间实验室。
林晓坐在那张椅子上,看着那些仪器。有人过来给他消毒,扎针,抽血。
他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试管。金色的,淡淡的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
“你的火,能救人。”
现在火没了,血还能用。
他笑了一下。
周深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笑什么?”
林晓说:
“笑你们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这点血。”
周深摇头。
“这点血,能救很多人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救谁?”
周深没回答。
血抽完了。有人给他包扎。
周深站在旁边,看着那管血。
“你好好养着。过几天再来。”
林晓站起来。
“她呢?”
周深说:
“明天让你见她。”
林晓点头。
他被带回那间屋子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灯又暗了。三秒。
他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。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。照片还在。纸条还在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能见到她了。
但见到之后呢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得想办法。
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被抽血,等着被杀。
他得搞点事。
灯又暗了。
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。
三秒。
他记住了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