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在墙上划下第十二道痕迹。
勺子柄磨钝了，但还能用。每天吃完饭，他都会在床头那块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划一道。位置很隐蔽，就算有人进来也发现不了。
十二天。
他被关了十二天。
这十二天里，他摸清了很多事。
每天送饭三次，早中晚，时间固定。早上七点，中午十二点，晚上六点。误差不超过三分钟。送饭的人不是冥，是另一个改造战士，从不说话，放下托盘就走。
冥每天会来一次，通常在晚饭后。坐十分钟，有时说几句话，有时不说，然后离开。
灯每隔三小时暗一次。他数过，每天八次。第一次在凌晨三点，第二次早上六点，第三次九点，以此类推。暗三秒，准时得像机器。
他还在送饭时观察过门外。从那个小窗看出去，走廊对面是098号房，一直关着，没人进出。走廊尽头有拐角，偶尔有人走过，脚步声能提前几秒听到。
他还发现，每次灯暗的时候，门外会有一种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行。可能是通风系统，可能是监控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今天中午，送饭的人比平时晚了五分钟。
林晓接过托盘，看了那人一眼。不是平时那个，换了个新的。
他低头吃饭，没说什么。
吃完饭，他把托盘放回小窗边，等着。
那人来取托盘的时候，林晓突然开口：
“今天外面天气好吗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没回答。
林晓笑了笑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那人端着托盘走了。
林晓躺回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四十七道弯。他早就背熟了。
他想起早上那阵嗡嗡声。比平时长了半秒。
他把这记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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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霜降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花园。
脚上的绷带换了新的。伤口结痂了，走路已经不怎么疼。但她不想动。
她只是站着。
白从外面走进来，在她旁边站定。
“你爸让你准备一下。明天去见林晓。”
沈霜降没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
白看着她。
“你不高兴？”
沈霜降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这是好事？”
白沉默。
沈霜降收回目光。
“周深那个人，我见过。他想要的是林晓的血，不是林晓的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见面是个陷阱。”
白说：
“那你去不去？”
沈霜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头。
“去。”
白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因为我想见他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也因为有些东西，得交给他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沈霜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小刀。很小，很薄，刃口泛着冷光。
白看着那把刀。
“你怎么弄到的？”
沈霜降说：
“厨房。”
她把刀收起来。
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白点头。
“说。”
沈霜降看着他。
“明天见面的时候，你在外面等着。如果我出不来，你就回去告诉我爸。”
白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沈霜降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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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河坐在石头上，闭着眼睛。
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。很淡，几乎感觉不到。但确实有。
苏明远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
楚河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苏明远说：
“那就继续。不要急。”
楚河深吸一口气。
他试着让那点热变大。像吹火一样，用呼吸，用意志，用心里的那股劲。
热变大了。一跳一跳的。
但马上又熄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额头上有汗。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歇会儿。”
楚河摇头。
“再来。”
苏明远按住他的肩。
“急不得。急了会伤。”
楚河看着他。
“他等得了吗？”
苏明远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
“等不了也得等。你死了，他更没希望。”
楚河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还在抖。
他想起林晓的脸。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等我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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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林晓被带去实验室。
还是那间白色的房间，还是那些仪器，还是那些人。
周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被抽血。
“你气色不错。”
林晓看了他一眼。
“吃得好睡得好。”
周深笑了。
“心态挺好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试管。金色的，淡淡的，一跳一跳的。
他突然问：
“你们研究出什么了？”
周深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林晓说：
“我的血。研究了十二天，研究出什么了？”
周深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挺好奇的。”
林晓点头。
“关着没事干，就想知道你们拿我的血干什么。”
周深想了想。
“告诉你也没事。反正你也跑不了。”
他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你的血能修复实验体的基因损伤。简单说，就是能救命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救谁？”
周深说：
“很多。那些快死的实验体，那些被自己基因反噬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我们。那些高层，快老死的人。”
林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诺亚的高层，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老家伙，他们想要的是续命的药。
他手里的血，就是那个药。
他看着周深。
“所以你抽我血，是为了救他们？”
周深点头。
“对。但你放心，一次不会抽太多。养着慢慢抽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他被带回那间屋子。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灯又暗了。三秒。
他在黑暗里想：原来我的血是药。
那他们肯定不会让他死。
但他也不能让他们一直抽。
他得想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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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冥来了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林晓。
“今天抽血了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嗯。”
冥沉默。
林晓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话少。”
冥说：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林晓想了想。
“那我说个事。”
冥看着他。
林晓说：
“周深告诉我，我的血能救人。”
冥没说话。
林晓继续说：
“所以我现在是宝贝，不能死。”
冥点头。
“对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你想要什么？”
冥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林晓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金色的光在跳。
“你想活，必须和我合作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冥看着他。
“陈肃要杀你。周深要你的血。那些高层要你当药。你活不了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能让你活。”
林晓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冥说：
“因为我要的东西，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冥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想好了，告诉我。”
他走了。
门锁上了。
林晓一个人躺在床上。
他看着天花板，那道裂缝。
冥要合作。
合作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机会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和纸条。
明天沈霜降来。
他得让她知道他还活着。
他得让她知道他在想办法。
他闭上眼睛。
灯又暗了。三秒。
他在黑暗里等着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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