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把刀藏在床垫下，躺了一夜。
睡不着。
冥的话在脑子里转。“我要毁了这个地方。”“你还能点燃。”
怎么点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天亮的时候，灯又暗了三秒。
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，数着：一、二、三。
亮了。
他坐起来，摸了摸床垫下面的刀。还在。
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得准备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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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送饭的人来了。
还是那个新面孔。林晓接过托盘，看了一眼。今天的菜是红烧肉，炒青菜，煎蛋，紫菜蛋花汤。
他低头吃饭。吃到一半，他问：
“今天怎么又是红烧肉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没回答。
林晓笑了笑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那人没说话。
吃完饭，那人端着托盘走了。
林晓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他在等。等冥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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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门进来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林晓。
“想好了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不问问我要怎么教？”
林晓说：
“问了你会说吗？”
冥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不会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就不问。”
冥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伸出手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林晓伸出手。
冥握住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。凉得像冰。但手心有一点温度，是金色的光在跳。
冥闭上眼睛。
林晓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腕涌进来。凉凉的，像水，但又不像。那东西顺着血管往上走，走到肩膀，走到胸口，走到心脏。
然后停住了。
冥睁开眼睛。
“你里面还有火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有？”
冥点头。
“有。但睡着了。”
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叫醒它。”
林晓看着他。
“怎么叫？”
冥说：
“用你的命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冥继续说：
“火是你的。不是别人给的。它睡了，是因为你觉得没希望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得让它知道，你还有想活的心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，里面确实有东西。很淡，很远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想起沈霜降的脸。想起楚河说的“够用”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亮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冥看着他。
“再来。”
林晓深吸一口气。闭上眼睛。
火光又亮了一下。比刚才大一点。但还是灭了。
冥说：
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。第四次。第五次。
林晓的额头开始冒汗。手在发抖。胸口那点火光，亮一下，灭一下，亮一下，灭一下。
冥一直站在旁边，看着。
不知道多少次之后，林晓睁开眼睛。
“不行。”
冥看着他。
“不是不行。是你怕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？”
冥说：
“怕点燃之后，活不久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冥看着他。
“你怕死。”
林晓沉默。
他怕。他当然怕。谁不怕？
冥说：
“怕就点不着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椅子坐下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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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四十七道弯。
他想起楚河说过的话。芯片停了之后，他反而不慌了。以前天天数日子，怕死。现在不数了，反倒轻松。
楚河不怕了。
他呢？
他怕。
他怕死。怕再也见不到沈霜降。怕那些跟着他的人失望。怕父亲一个人留在基地，等不到他回去。
他怕的东西太多了。
冥说得对。怕就点不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亮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还是不行。
他翻身，面朝墙壁。
墙是灰色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想起沈霜降的脸。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活着出来。”
他握紧拳。
再来。
闭上眼睛。
火光亮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再来。
亮一下。灭。
再来。
亮一下。灭。
不知道多少次之后，他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还是没留住。
他躺平，看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
他想起冥说的话。
“用你的命。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用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找到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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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三百公里外。
楚河坐在石头上，闭着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一跳一跳的。比昨天大了。但还是不稳。
苏明远坐在他旁边，看着远处。
“歇会儿。”
楚河睁开眼睛。
“不用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急什么？”
楚河没说话。
苏明远说：
“他还在里面。你急也没用。”
楚河低下头。
他想起林晓的脸。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等我。”
他握紧拳。
“我能感觉到他。”
苏明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楚河说：
“他也在试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楚河说：
“不知道。就是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远处。
“他试不成。”
苏明远也站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楚河说：
“他怕的东西太多。”
苏明远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
“你怕吗？”
楚河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不一样。”
苏明远看着他。
楚河说：
“我怕他死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又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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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霜降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白从外面走进来，在她旁边站定。
“你爸问，那个人怎么样。”
沈霜降没回头。
“还活着。”
白说：
“周深那边传来消息，他抽了三次血。”
沈霜降的手握紧。
白看着她。
“你给他的那把刀，他收到了？”
沈霜降点头。
“收到了。”
白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
“你想让他做什么？”
沈霜降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活下来。”
白愣了一下。
沈霜降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“他能活下来就行。”
白没说话。
他站在她旁边，和她一起看着那片夜色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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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五层，那间灰色的屋子里。
林晓睁开眼睛。
胸口那点火光，没留住。
但他感觉到了一件事。
那火不是点不着。是时候没到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
“你的火，是用来救人的。”
不是用来逃命的。
他闭上眼睛。
也许，得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。
他翻了个身。
灯又暗了三秒。
他在黑暗里想着。
不急。
总会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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