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三层楼梯转角。
陈野停下脚步。
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金丝眼镜的边缘。
苏傲雪发来的附件图片加载完毕。
透明物证袋里静置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柄凹槽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陈野单手敲击键盘。
“碳钢材质,刀刃磨损度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桑彪惯用左手,刀柄残留皮屑组织足以提取完整DNA。”
“苏警官,你在试图用物证唤醒我的恐慌情绪。”
点击发送。
屏幕顶端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十秒过去。
没有任何消息返回。
陈野按灭屏幕。
认知失调。
这位刑侦副队长试图重建审讯者的权威,掩饰昨晚的心理溃败。
徒劳的挣扎。
他将手机放回西装裤口袋,转身走下楼梯。
下午六点。
城南职高第二食堂。
空气中悬浮着劣质大豆油过度加热后的碳化物颗粒。
通风系统老化罢工。
油烟味、汗酸味和廉价洗洁精的化学香精味在封闭空间内混合发酵。
地面铺设的老式水磨石常年积攒油垢。
鞋底踩踏上去,摩擦系数大幅降低。
打饭窗口前挤满穿着校服的学生。
不锈钢餐盘互相磕碰,金属刮擦声刺耳至极。
靠窗的区域被强行清空。
五个染着杂色头发的学生占据了三张连排实木餐桌。
带头的人叫丧狗,桑彪的结拜兄弟。
桌面上堆满烟头、揉成团的卫生纸和残羹冷炙。
周围的学生端着餐盘低头绕行。
过道硬生生留出三米宽的真空带。
陈野推开食堂的塑料防风门帘。
室外冷空气涌入。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。
领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袖口精准挽在手肘上方两公分处。
黑色双肩包单肩背着。
他迈步走向靠窗区域。
皮鞋踩在油腻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步伐间距保持恒定。
没有丝毫打滑。
丧狗吐掉嘴里的牙签,抬起下巴。
两个小弟立刻伸出腿,横挡在过道中央。
陈野没有减速。
右脚抬起。
精准踩在左侧小弟的脚踝关节外侧。
外踝骨尖下方韧带。
六百千帕压强。
“哎哟!”
那人痛呼出声,条件反射般收回腿,双手死死捂住脚踝。
陈野顺势走过。
停在唯一空着的那张桌前。
桌面上满是干涸的菜汁、米粒和不明黑色污渍。
陈野放下双肩包。
拉开拉链。
他取出一瓶一百毫升的医用酒精喷雾。
对着桌面均匀按压喷嘴。
水雾覆盖污渍。
三秒后,陈野抽出无尘纸。
从左至右,单向擦拭。
动作重复三次。
桌面露出原本的木质纹理。
丧狗眯起眼睛。
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周围的学生停止进食,目光汇聚过来。
陈野无视所有视线。
他从包里取出一块纯白色的亚麻餐巾。
双手捏住两角,抖开。
平铺在桌面。
四个角完全对齐桌沿,误差不超过一毫米。
接着,他拿出一个胡桃木双层便当盒。
放在餐巾正中央。
打开盒盖。
底层是低温慢烤牛排。
上层配以水煮芦笋和对半切开的圣女果。
陈野取出一套纯银刀叉。
左手持叉,右手持刀。
他固定住牛排边缘,餐刀顺着肌肉纤维的纹理切下。
肉块分离,体积均匀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下颌骨匀速运动。
在充斥着脏话、咀嚼声和油烟味的职高食堂里,他建立了一个绝对封闭的无菌进食区。
极度违和。
丧狗停止按动打火机,偏头示意。
旁边一个打着耳钉的黄毛站起身。
端起一碗刚打的紫菜蛋花汤。
汤水滚烫,热气升腾。
黄毛走到陈野桌前,居高临下。
他手腕翻转。
瓷碗边缘倾斜。
浑浊的汤汁带着高温,直奔那块洁白的亚麻餐巾而去。
视网膜上数据疯狂跳动。
流体轨迹计算激活。
抛物线落点:餐巾中心坐标。
温度判定:八十五摄氏度。
陈野没有抬头。
左手平移。
端起胡桃木便当盒向左侧移动十厘米。
避开溅射范围。
右手松开餐刀。
食指与中指夹住纯银餐叉的中段。
手腕肌肉瞬间绷紧。
目标锁定,短促爆发。
银叉刺破空气,带出尖锐的风切声。
咄!
金属入木的闷响。
黄毛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倾斜的瓷碗脱手坠落。
砸在水磨石地面。
碎瓷片混着蛋花汤四处飞溅。
黄毛低下头。
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把纯银餐叉,精准穿透了他右手虎口外侧的表皮组织。
连同化纤材质的衣袖边缘,一起死死钉入实木桌面两厘米深。
避开第一掌骨与第二掌骨。
未伤及大血管与主神经。
血液顺着银叉的金属纹理缓慢渗出。
滴在亚麻餐巾的边缘。
染红了一小片纯白。
零点五秒后。
痛觉神经将信号传导至大脑皮层。
黄毛张开嘴。
胸腔剧烈起伏。
惨叫声即将冲出喉咙。
陈野左手放下便当盒。
拿起桌上那块沾了血的亚麻餐巾。
向前一送。
精准塞进黄毛张开的嘴里。
堵住所有的声音。
“呜——”
黄毛双膝发软,直接跪在桌边。
眼泪和鼻涕同时涌出。
身体剧烈颤抖。
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水渍。
尿骚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。
丧狗猛地站起身。
身后的椅子向后翻倒,砸在地上。
剩下的三个小弟同时摸向腰间。
陈野抽出湿巾。
仔细擦拭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
擦完后,将湿巾扔进垃圾桶。
他从包里拿出备用的第二把银质餐叉。
插起一块切好的牛排,放进嘴里。
“吃饭时,我不喜欢苍蝇。”
陈野咽下牛肉。
抬头看向丧狗。
镜片后的目光平视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杀意。
只有评估碳基生物结构的绝对冷漠。
丧狗的动作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黄毛被钉在桌上的手。
看着陈野毫无波澜的进食动作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。
他摸向腰间的手停住了。
根本不敢拔出武器。
整个食堂陷入死寂。
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食堂角落。
承重柱的阴影里。
苏傲雪穿着黑色风衣,戴着鸭舌帽。
她今天调休。
以私人身份来到城南职高。
昨晚的雷雨夜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后遗症。
闭上眼睛,就是陈野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和冰冷的手指温度。
她需要证实。
证实陈野只是一个掌握了些许防身术的普通高中生。
但现在。
她的视线穿过十几米的距离,死死锁定那个坐在脏乱核心区域的少年。
白炽灯光打在陈野的侧脸上。
他用纯银刀叉进食。
脚边跪着失禁的混混。
桌上钉着带血的餐叉。
极度的血腥。
极度的优雅。
两种截然对立的元素在他的身上完美融合。
苏傲雪按住左胸。
隔着风衣布料,心脏跳动频率正在异常加快。
一百一十五次每分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身为警察的制止欲。
她的副交感神经记忆被强行唤醒。
昨晚那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安全感与恐惧感交织在一起。
手指缓缓收紧。
抓皱了风衣边缘。
她看着那幅画面。
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认知。
惊心动魄。
陈野咽下最后一口芦笋。
合上便当盒。
将备用刀叉收好。
放回双肩包,拉上拉链。
陈野站起身。
单手拎起背包。
他没有拔出钉在桌上的那把银叉。
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黄毛。
转身。
朝着食堂大门走去。
丧狗和他的小弟们下意识向后退开。
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陈野推开塑料门帘。
走出食堂。
夜风吹拂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
打开通讯录。
手指悬停在“陈万雄”的名字上方。
物理威慑已完成。
下一步计划:剥夺社会资源。
陈野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。
电话接通。
“陈野?”
陈万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恐与暴躁。
陈野看着夜空。
“叔叔。”
声音平稳。
“你的安保人员骨骼密度不达标。”
“你的校园势力神经反应迟缓。”
陈野推了推眼镜。
“现在,轮到我提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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