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走出器材二室。
走廊的光线被灰尘切割成破碎的色块。
苏傲雪跟在后方一米五处。
那是人类潜意识中对捕食者保持的警戒距离。
她的步伐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。
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沉重。
两名便衣警员站在十米外的楼梯口，看到苏傲雪出现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苏队，搜到了吗？”
苏傲雪停住脚步。
她看着前方陈野挺拔的背影。
那件白衬衫在昏暗中白得有些刺眼。
“没有违禁品。”
苏傲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砂砾上摩擦过，“你们回车上待命，没我的命令不准上来。”
两名警员面面相觑，服从命令退下。
陈野没有回头。
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上。
推开顶层微机室的防盗铁门。
合页由于锈蚀，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。
陈野走到最后一排，掀开覆盖在旧机器上的防尘布。
按下电源键。
机箱风扇转动的轰鸣声打破了死寂。
蓝光映照在陈野的金丝眼镜上，折射出冰冷的色调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苏傲雪站在两步外。
陈野十指悬停。
随后，敲击声密集如雨。
黑色命令符窗口内，代码瀑布般刷下。
【教导主任办公室监控权限已接管。】
十秒钟。
陈野按下回车。
屏幕分割成四个高清画面。
苏傲雪双手撑在桌沿，身体前倾。
画面中，王刚坐在实木办公桌后。
桌上摆着三捆百元大钞，一叠档案，还有一个黑色U盘。
王刚对面坐着丧狗，那个被陈野钉穿了虎口的混混头子。
“高三四班，林晓晓。”
王刚的声音从劣质音箱里传出，带着一种粘稠的贪婪，“单亲，母亲尿毒症，照片和视频都在U盘里，利息按老规矩。”
丧狗掂了掂档案袋。
“王主任，陈老板对最近的流水不满意。”
王刚擦掉额头的汗。
“告诉陈总，这批货色好，还不上的直接送海悦山庄。”
苏傲雪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校园贷，暴力催收，人口控制。”
陈野陈述事实，“陈万雄提供资金，王刚提供渠道，这是城南职高的寄生链条。”
苏傲雪转身冲向门口。
“我去抓人。”
陈野的左手精准扣住她的桡骨。
苏傲雪发力挣脱。
陈野纹丝不动。
“你现在冲进去，丧狗会从窗户跳走，王刚会把U盘扔进高浓度盐酸池。”
陈野松开手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没有搜查令，这是非法侵入，你会被停职。”
“这是现行犯罪！”苏傲雪低吼。
“城南分局副局长刘建明，上周刚和陈万雄吃过饭。”
陈野重新坐回椅子，“你把人抓回去，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，而那个女孩会从这栋楼跳下去。”
苏傲雪僵在原地。
她的正义感在腐朽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。
打印机开始工作。
一张A4纸缓缓吐出。
上面印着王刚的海外转账记录。
陈野拿起纸。
他双手翻折，对角线严丝合缝。
机翼折叠，边缘锐利。
十秒钟，一架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纸飞机成型。
“走。”
陈野带着纸飞机走向天台。
推开铁门。
高处的风将陈野的衬衫吹得紧贴胸膛。
他站在天台边缘，俯瞰操场。
校长李德海正在下方踱步，他明年就要退休，此刻正忙着巡视他的“领地”。
陈野将纸飞机递给苏傲雪。
“风向东南，风力三级。”
陈野看着下方，“从这里扔下去，滑翔轨迹会修正到李德海身前一米。”
苏傲雪死死盯着那架纸飞机。
“李德海最怕丑闻，因为他想去教育局。”
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纸上是王刚贪污公款的证据，李德海为了自保，会亲自清理门户。”
“这不符合程序。”苏傲雪看着手里的纸。
“程序救不了那个女孩。”
陈野靠近一步，冷冽的气息笼罩了她，“苏警官，你当警察是为了维护那叠废纸，还是为了制止恶行？”
苏傲雪的呼吸频率再次紊乱。
她抬起右臂。
纸飞机脱手。
白色的纸片在空中盘旋，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。
它轻巧地落在李德海的皮鞋尖前。
李德海弯腰捡起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发抖。
他迅速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号码。
微机室的监控同步显示在陈野的手机屏幕上。
王刚接起电话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甚至顾不上桌上的钱，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。
“猎物离巢。”
陈野收起手机。
苏傲雪看着下方惊慌失措的校长，脊椎升起一阵麻意。
没有报告，没有审批。
一张纸，击碎了一个利益共同体。
这种掌控一切的禁忌感，让她的多巴胺分泌达到了临界点。
“走吧。”陈野转身。
“去哪？”苏傲雪问。
“真正的账本在王刚的保险柜里。”
两人下到三楼。
教导主任办公室大门紧锁。
走廊空无一人，唯有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。
苏傲雪站在门前，职业习惯让她开口：“需要申请技术开锁。”
陈野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回形针。
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发力，将金属丝掰直。
随后折出两个微小的弯曲角度。
陈野将这根简易的铁丝递到苏傲雪面前。
金属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陈野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“苏警官，会撬锁吗？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种诱导堕落的魔力。
“不会的话，我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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