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刚的咆哮声在走廊里持续了四十七秒。
他从三楼冲到一楼，又折返回去。
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又急又重。
办公室的门被暴力开合，铰链发出濒死的惨叫。
陈野靠在医务室的窗框边。
楼下停车场，李德海的黑色奥迪冲了出去。
车轮碾过减速带，底盘刮擦地面迸出火星。
校长跑了。
在自保本能的驱使下，他第一时间切断了与王刚的联系。
苏傲雪站在医务室门口。
手里的搜查令被汗水浸透，边缘发皱。
她听着楼上的动静。
抓捕的最佳时机正在流逝。
陈野的话卡在她的喉咙里。
城南分局副局长上周刚和陈万雄吃过饭。
抓了王刚，明天就会因为证据不足放人。
苏傲雪将搜查令折叠，塞回风衣内袋。
王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晚自习铃声响起。
机械的教学秩序重新覆盖了这栋大楼。
日光灯将医务室门口切成明暗两块。
陈野单手拆开纱布包装。
他开始缠绕左手的伤口。
动作机械，间距均匀。
每一圈的拉力都精确一致。
苏傲雪走上前，接过纱布末端，贴上医用胶带。
陈野任由她动作。
“陈野，你的成绩是真的吧。”
苏傲雪开口。
她从内袋掏出一个鼓胀的牛皮纸信封，放在病床上。
“我查了你的初中档案。”
“全市统考前三，物理满分，数学差两分。”
“你本该在一中尖子班。”
陈野没有看那个信封。
苏傲雪抽出里面全新的高考理科综合复习资料。
书脊平整。
内页贴满彩色标签。
红色标记重点，蓝色标记公式，黄色标记高频考点。
标签上写满工整的字迹。
“回去复读。”
苏傲雪压低声音。
“别在这里烂掉。”
“聪明人不该拿刀叉扎人。”
陈野的视线落在书页上。
他伸手拿过复习资料。
翻开第一页。
高等数学预备知识。
上方是红笔圈出的三角函数公式。
旁边写着批注：基础不能跳。
陈野右手捏住页面右上角。
指腹对准纸张纤维走向。
发力。
嘶啦。
整页纸被完整撕下。
撕裂面平整得如同刀裁。
苏傲雪愣住。
陈野将剩下的书扔回病床。
他看着手里的纸。
手指翻转。
对折，压痕，翻卷。
动作极快。
没有多余的停顿，每一步折痕都服务于最终结构。
十二秒。
一朵纸玫瑰出现在他指尖。
花瓣外翻，层次分明。
红色批注印在花瓣内侧。
陈野捏着花茎，站起身。
苏傲雪后退半步，后背撞上药品柜。
陈野逼近。
左手拉开她风衣的胸口口袋。
右手将纸玫瑰插了进去。
花瓣边缘抵着苏傲雪的锁骨。
没有肢体接触。
苏傲雪全身肌肉紧绷。
陈野退后。
“苏傲雪。”
他直呼其名。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
陈野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镜片反着白光。
“你想把我拉回正常人生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被救呢。”
苏傲雪咬住下唇。
“这个世界是一块脏抹布。”
陈野语调平稳。
“你穿白衬衫站在中间，抹布不会变干净。”
“只会让你的白色显得碍眼。”
“碍眼的东西，会被撕碎。”
苏傲雪的手指隔着布料抓紧了那朵纸玫瑰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她的声音发哑。
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？”
陈野看着她。
“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陪我一起烂掉。”
“或者站远点，看我把这块抹布烧成灰。”
广播系统的电流声突然响起。
教务处职员的声音传出，带着紧张。
“通报，高三二班陈野，严重违反校规，给予记大过处分。”
广播重复了两遍。
教学楼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苏傲雪猛地抬头。
陈万雄的动作很快。
栽赃不成，立刻启动行政施压。
她看向陈野。
陈野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光。
视网膜上数据跳动。
【社会资源剥夺进度：15%】
他拎起黑色双肩包。
推开医务室的门。
走廊上的学生纷纷避让。
拐角处，站着三个人。
丧狗的小弟。
打头的寸头男脸上带着旧疤。
他看着陈野，低下头。
服从的姿态。
寸头掏出烟，双手递上。
陈野没有接，也没有停步。
“明天六点，操场。”
陈野走过他们身边。
“想活得像个人，准时到。”
寸头身体绷直，重重点头。
陈野推开教学楼大门，走入夜色。
苏傲雪站在原地。
手机震动。
未知号码发来短信。
“苏副队，你在城南职高的行踪已被拍下。”
“想想怎么跟督察组解释。”
苏傲雪盯着屏幕。
手指关节发白。
她反手将手机扣在掌心。
另一只手松开了口袋里的纸玫瑰。
红色的“会”字露在外面。
她没有把花扔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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