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灵堂的黑瓦上,响声如雷。
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那尊黑漆棺材前点着两排白烛。
烛火惨白,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。
陈野跪在蒲团上。
膝盖骨早已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磨得生疼,但他感觉不到。
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,钻进骨缝里。
正前方的黑白照片上,男人笑得温吞、老实。
那是陈青山。
三天前,这男人连人带车冲出了跨江大桥。
交警大队的结案报告只有四个字:操作不当。
陈野盯着照片。
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人腿。
那些平日里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亲戚,此刻像闻着腥味的苍蝇,挤满了狭窄的灵堂。
“老陈这命,压不住财。”
“听说公司账面上全是窟窿,这孤儿寡母的,以后怕是要去喝西北风。”
“可惜了小野,刚考上大学吧?这学费怕是没着落了。”
窃窃私语声混着雨声,往陈野耳朵里钻。
他垂着头,右手插在裤兜里,死死捏着一张折叠的硬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破了指腹的皮肉。
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理科状元,750分。
这是陈青山生前吹嘘了整整三个月的资本,也是陈野十八年来信奉的真理——知识改变命运。
“砰!”
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被暴力撞开。
湿冷的雨汽裹着泥腥味卷了进来。
满屋子的低语戛然而止。
皮鞋踩水的啪嗒声格外刺耳。
四个黑西装保镖开路,随后走进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陈万雄。
他没打伞,身上却干爽整洁,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陈万雄没看死者,也没理会那些噤若寒蝉的亲戚。
他径直走到陈野身后。
“小野,还跪着尽孝呢?”
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猫哭耗子的戏谑。
陈野没回头,脊背僵硬得像块铁板。
陈万雄嗤笑一声,绕到陈野面前,抬起锃亮的皮鞋,一脚踢翻了正在燃烧的火盆。
“哗啦。”
纸灰飞扬,火星溅在陈野的脸上,烫出一个个红点。
陈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二叔跟你说话,你是聋了?”
陈万雄弯下腰,肥厚的手掌拍在陈野脸上,力道不重,却充满了羞辱意味。
“别怪二叔心狠。你爸那是短命相,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。”
他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,随手扔在陈野膝盖前的积水中。
《股权无偿转让协议》。
“签了。”
陈万雄点了一根烟,烟雾喷在陈野脸上,“公司现在是一烂摊子,二叔这是帮你扛雷。签了字,给你十万块,带着你妈滚回棚户区,还能留条活路。”
十万块。
买断陈家两代人的命。
陈野盯着那份浸水的协议,终于开口。
“我不签。”
嗓音粗粝,像吞了把沙子。
陈万雄夹着烟的手指一顿,随即放声大笑。
笑声震得灵堂嗡嗡作响。
“不签?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狠狠碾碎。
“小野,读书读傻了吧?这世道,没实力的人,没资格说不。”
陈万雄蹲下来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野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我要是还在这看到你,我就把你爸的骨灰扬了,让他死了也得做个孤魂野鬼。”
“呸。”
一口浓痰,吐在陈野身侧。
陈万雄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转身就走。
“走,去公司收账。”
人群如潮水般退去。
亲戚们生怕沾上晦气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不过两分钟,灵堂空了。
只剩下满地狼藉,和还在燃烧的白烛。
陈野依旧跪着。
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。
那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通知书,终于暴露在空气中。
烫金的大字,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通往光明未来的入场券,是文明世界的通行证。
但就在刚才,这东西连那口浓痰都不如。
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他的满分,他的道理,就是一个笑话。
陈野看着父亲的遗照。
照片里的人还在笑,仿佛在说:小野,要做个好人。
“爸。”
陈野的声音很轻,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。
“你说,读书能明理,能知是非,能让陈家挺直腰杆做人。”
他掏出打火机。
蓝色的火苗窜起。
“可书上没教我,遇到陈万雄这种畜生该怎么办。”
火苗舔舐着通知书的一角。
纸张厚实,烧得很慢。
“书上也没教我,怎么把失去的东西,连本带利地抢回来。”
火焰吞噬了“清华”两个字,接着是他的名字,最后是那枚鲜红的印章。
火光映在他瞳孔里,烧得噼啪作响。
指尖传来灼烧的剧痛,陈野没有松手。
直到整张纸化为灰烬,飘落在那个满是烟头和浓痰的火盆里。
肮脏,却又真实。
就在最后一缕灰烬落下的瞬间,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金属音。
【检测到宿主信念崩塌。】
【文明已死,暴徒当立。】
【暴徒系统,激活成功。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:身体素质强化剂(初级)、格斗精通(入门)。】
【当前任务:清理门户。】
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,原本跪得麻木的双腿充满了力量。
陈野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把用来削供果的水果刀。
刀刃不长,寒光凛冽。
陈野用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刀锋。
一道血线渗出。
痛感让他清醒,更让他兴奋。
他转过身,看向门外漆黑的暴雨夜。
那个曾经的好学生陈野,随着那张通知书一起烧成了灰。
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一个没有退路的疯子。
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弧度。
“爸。”
“这书,我不读了。”
“我去教教二叔,什么叫……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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