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器材室在操场东侧的平房里。
铁皮门常年锈蚀。
里面堆着破旧的体操垫和落灰的器械。
陈野提前五分钟到。
他拖开几张叠放的体操垫。
腾出中间一块空地。
从器材架上取下一根白色跳绳。
棉质，老式。
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，打了个活结。
门被推开。
苏傲雪走进来。
她换了便装，灰色卫衣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。
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里面装着晚饭。
看到陈野手里的跳绳，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叫我来干什么？”
“看一场表演。”
陈野将跳绳搭在肩上。
苏傲雪皱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寸头押着黄毛走进来。
黄毛双腿打软，每走一步都要被寸头推一下后背。
门关上。
器材室里没有窗户。
头顶的灯泡瓦数不够，光线昏暗。
寸头把黄毛按在体操垫上。
黄毛跪着。
脑袋低垂。
陈野蹲下身，与黄毛平视。
“说一遍。谁派你来的，来干什么。”
黄毛咬着嘴唇。
牙齿打颤，没开口。
陈野等了三秒。
他站起来，将跳绳从肩上取下。
绳子一端握在右手。
另一端垂在地面。
陈野绕到黄毛身后。
跳绳从后方绕过黄毛的脖子。
两端分别握在陈野双手。
没有收紧，松松地搭着。
黄毛的肩膀抽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勒。”
陈野蹲下来，嘴唇靠近黄毛耳根。
“跳绳太软，勒不死人。”
他右手向上提了五公分。
绳子卡进黄毛下颌角后方的凹陷处。
迷走神经经过的位置。
陈野用掌根缓慢施压。
黄毛的眼睛睁大。
他张开嘴，大口呼吸。
空气正常涌入肺部。
但他大脑接收到了截然不同的信号。
迷走神经受压产生的反射性窒息感。
与溺水的生理反应完全一致。
黄毛开始挣扎。
四肢在体操垫上乱蹬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。
他发出的声音不是惨叫。
是被水灌入喉咙时发出的呛咳。
三秒。
陈野松手。
黄毛趴在体操垫上。
眼泪、鼻涕、口水混在一起。
苏傲雪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够了！”
陈野转头看她。
“他中午在我的水里加了有机磷。”
陈野语气平淡。
“半瓶矿泉水的剂量，二十分钟内器官衰竭。”
苏傲雪定在原地。
“你没喝？”
“没有。”
苏傲雪看向地上的黄毛。
黄毛正在干呕，胃液滴在蓝色体操垫上。
“他要杀我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陈野的声音没有质问，也没有委屈。
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苏傲雪没有回答。
她退后一步，靠在器材架上。
手臂抱在胸前。
她没有再说“够了”。
陈野蹲回黄毛面前。
“第二次。”
跳绳再次搭上后颈。
“不——”黄毛开了口。
声音嘶哑走形。
“我说、我说……”
陈野没有松手。
他维持着绳子的位置。
掌根抵住迷走神经，没有施压。
黄毛跪在地上。
膝盖在垫子上摩擦。
“二爷让我来的……盯着你，找机会……不行就直接做掉。”
“联络方式。”
“一个叫阿坤的，每周三晚上在南江路桥洞底下接头。”
“阿坤还管什么？”
黄毛没出声。
陈野掌根往下压了一毫米。
“南江路、南江路货运站旁边有个废弃冷库！”
黄毛连滚带爬地把话吐出来。
“二爷的人把货存在那里——不是毒品——是账，很多账本。还有几个人被关在里面……”
陈野松开跳绳。
绳子落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苏傲雪面前。
“南江路废弃冷库。”
苏傲雪的视线定住。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我只去过一次，看到三个。”
黄毛趴在地上。
“都是从山庄那边转过来的。”
苏傲雪的手指攥进卫衣袖口。
陈野拿出手机，打开录音回放。
黄毛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录了下来。
他将手机递到苏傲雪面前。
屏幕上的音频波形清晰可辨。
“省厅的人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苏傲雪盯着屏幕。
“来得及。”
陈野收起手机，走向大门。
他拉开铁皮门。
门外，七八个混混站在走廊上。
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身体姿态高度一致。
脊背僵直。
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声音。
陈野扫了一眼。
没有人看他。
寸头从里面走出来。
把黄毛架在肩上拖出去。
黄毛的裤子湿了一大片，尿骚味散开。
陈野站在门口。
背靠门框。
他看着走廊上的每一张脸。
“有谁还想试试？”
没人说话。
没人动。
陈野转身走回器材室。
苏傲雪还站在原处。
手里拿着那个装晚饭的纸袋。
“南江路冷库。”苏傲雪声音很低。
“如果里面真有人——”
“今晚去。”
陈野从她手里抽走纸袋。
拉开，看了一眼。
酱肉饭，热的。
他捏起一次性筷子，拆开包装。
“你吃过了？”
苏傲雪没接话。
“没有。”
陈野从纸袋里掏出第二盒饭。
递过去。
“吃完再走。省厅来之前，还有很多事要理。”
苏傲雪接过饭盒，打开。
两人坐在体操垫上。
灯泡的光打在头顶。
器材室里还残留着黄毛呕吐物的酸臭味。
苏傲雪吃了两口，停下筷子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？”
“他报名那天。”陈野嚼着米饭。
“自称跟丧狗混过，但丧狗的人左耳垂都有针眼。他没有。”
苏傲雪没出声。
“你就让他在身边待了三天？”
“需要他动手。”陈野咽下最后一口饭。
“不动手，就没有口供。没有口供，就拿不到冷库的位置。”
苏傲雪看着他。
他拿自己的命当诱饵。
从第一天起就在等那瓶有毒的水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陈野低头看了一眼。
一条系统内部推送。
【南江路废弃冷库/热源扫描：检测到4个人体信号/1个信号体温偏低——32.4℃】
陈野锁屏。
他看向苏傲雪。
“四个人。其中一个快不行了。”
苏傲雪放下饭盒，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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