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在走廊拦住赵磊。
高二五班，外号“账本”。
二叔安插在学校的放贷员。
所有高利贷借条，都经他的手。
“下午礼堂见。”
陈野拍了拍赵磊的肩膀。
“把你柜子里的东西全带上。”
赵磊喉结滚动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别装。”
陈野转身离开。
赵磊靠着墙，双腿发软。
下午一点四十五。
礼堂大门推开。
陈野坐在舞台边缘。
双腿悬空，校服外套搭在身侧。
指间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人陆续进场。
寸头带着十二个人占据前三排。
坐姿散漫，眼神死盯门口。
中段的人三三两两，缩着肩膀。
赵磊抱着一个鞋盒，夹在中间。
最后是后排看热闹的。
三百六十个座位，坐了不到一百人。
这一百人，覆盖了岳城一中地下生态的全部层级。
苏傲雪最后一个走进礼堂。
胸前别着保卫处的临时工作证。
她站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。
陈野扫了她一眼。
笔尖停顿半秒。
继续转。
“门关上。”
寸头走向东门，另一人走向西门。
落锁。
门闩合上的金属声在空旷礼堂内回荡。
陈野跃下舞台。
鞋底触地，无声。
他走到第五排。
赵磊坐在靠走道的位置，双手把鞋盒递过去。
手在抖。
陈野接过鞋盒。
掀开盖子。
一叠借条。
A4纸裁的，作业本撕的，烟盒背面的。
签名、手印、金额、利息，一应俱全。
陈野随手抽出几张。
“张浩，借款两千，月息三分。”
“李文斌，借款五百，质押物母亲金项链。”
“周洋，借款三千八，无力偿还者替阿坤团队跑腿。”
声音不大。
回音把每个字送到所有人耳边。
第六排一个瘦高个猛地站起。
“那是我的条子！凭什么——”
寸头走过去，一巴掌按住他的肩膀。
硬生生摁回座位。
“坐好，野哥说话没让你站。”
陈野没有看那边。
他把鞋盒放在舞台前的空地上。
掏出银色Zippo打火机。
礼堂瞬间死寂。
“这些借条，利滚利，五百变三千。”
陈野蹲下身。
“还不上就替人跑腿、望风、送货。”
拨开机盖。
火苗窜出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这些全部作废。”
打火机凑近鞋盒边缘。
“你不能——”
赵磊猛地站起。
陈野抬眼。
视线撞上去。
赵磊双膝一软，跌坐回椅子。
火苗舔舐第一张借条。
纸张卷曲，焦黑。
橘红色的火光迅速蔓延。
两千的，五百的，三千八的。
全部吞没。
火光映在前面五排所有人的脸上。
第二排的板寸男生死死盯着火盆。
看着他妈的金项链重量化为灰烬。
火烧了两分钟。
黑色碎屑在热气流中打旋。
陈野站起身。
“欠阿坤的钱，不用还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“欠赵磊的高利贷，不用还了。”
依然死寂。
“以前替他们跑的腿、送的货，一笔勾销。”
角落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陈野转身走上舞台。
站在四盏射灯正下方。
“但规矩要换一套。”
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第一条，校内禁毒。知道一个，废一个。”
“第二条，禁赌。”
“第三条，不准向低年级收保护费。谁伸手，我砍谁的手。”
苏傲雪站在角落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不是校纪。
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立法。
“有没有问题。”
陈野开口。
第八排站起两个人。
光头，络腮胡。
二叔调进来的打手。
“陈野，阿坤还没发话，你凭什么——”
光头话音未落。
陈野已经跃下舞台。
逼近。
光头本能后退。
陈野右手探出，五指扣住光头后脑。
发力下压。
直接砸向前排座椅的铁扶手。
砰。
光头额头撞上金属边缘。
皮肉翻卷。
血顺着眉弓涌出。
陈野没有松手。
死死按住光头的脸。
偏头看向络腮胡。
“你也有话说？”
络腮胡连退三步。
陈野松开手。
光头捂着额头蹲下。
血从指缝滴落。
“阿坤派你们来，你们听命办事。”
陈野语气平淡。
“但现在这个场子，阿坤的命令不好使。”
他拎住光头的衣领，把人提起来。
“听明白就坐下，不明白门在那边。”
光头坐下了。
络腮胡也坐下了。
全场再无一人站立。
陈野走回台前。
“三条规矩，现在生效。”
“谁犯了，找我。”
“谁被欺负了，也找我。”
五秒后。
前排板寸男生站起身。
“野哥。”
声音极稳。
第二个人。
第三个人。
“野哥。”
“野哥！”
声音从前排蔓延至后排。
越来越密。
陈野站在射灯下，面无表情。
苏傲雪靠着后墙。
看着火盆里的灰烬。
看着光头脸上的血。
看着站起来喊“野哥”的少年。
一种全新的秩序已经成形。
粗暴，直接。
有效。
她右手伸进口袋。
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硬币。
陈野的视线掠过人群。
与她对视半秒。
移开。
“散了，上课。”
人群散场。
有人眼眶通红。
有人挺直了脊背。
苏傲雪最后一个走出礼堂。
手机震动。
陈野的加密频道。
【校门口GL8已于13:22返回。车内人员拍摄了进出礼堂的学生面部照片。预计今晚回传至陈万雄。】
紧接着是一条文字。
“他们会知道我烧了借条。”
苏傲雪打字：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我需要他急。”
“出错了你才有东西喂给省厅。”
苏傲雪盯着屏幕。
掌心的硬币滚烫。
她输入回复。
“粤B·K7923的行车轨迹，今晚给你。”
发送。
十秒后。
“好。”
苏傲雪锁屏。
走廊里飘着纸张燃尽的焦味。
她往教学楼走。
十步后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省厅·周处。
“紧急：陈万雄今早从城东别墅出发，目的地不明。随行车辆三辆。注意，其中一辆车牌号为粤B·K7923。”
苏傲雪停下脚步。
低头看着屏幕。
粤B·K7923。
和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车牌号分毫不差。
陈野的情报。
比省厅早了六个小时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