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外停满了车。
不是来吊唁的,是来分肉的。
陈万雄把老爷子的葬礼办成了新闻发布会。
长枪短炮架在灵堂两侧,闪光灯此起彼伏,把黑白遗照晃得惨白刺眼。
陈野到的时候,陈万雄正对着镜头用手帕按眼角。
没眼泪,全是戏。
“大哥走得急,留下孤儿寡母……我这个做弟弟的,责无旁贷。”
陈万雄余光扫到陈野,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,大步走来,铁钳般的大手狠狠箍住陈野的肩膀。
“小野来了。”
他把陈野推向镜头:“来,拍这里。这就是我大哥的独苗,今年清华的高材生。”
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“陈先生,听说您要资助侄子出国?”
“陈少爷,对于二叔的安排,你感动吗?”
陈野没说话。
暴雨刚停,校服半湿地贴在身上,显出少年单薄的骨架。他站在那,像一截淋了雨的枯木。
陈万雄很满意这份沉默。
他掏出那份重新打印的协议,连同一支万宝龙钢笔,硬塞进陈野手里。
“签了。”
陈万雄贴着陈野的耳朵,声音极低:“五十万,够你在国外刷盘子过一辈子。别不识抬举,昨晚的话,我不想说第二遍。”
说完,他直起腰,脸上重新堆满慈爱:“大家作证,只要小野签了这个字,陈家所有债务我陈万雄背了,送他去国外深造!”
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陈野低头。
白纸黑字。买断了父亲的命,买断了祖宅,也买断了他身为“人”的资格。
他抬起手。
陈万雄嘴角上扬。到底是读书读傻了的软蛋,吓唬两句就——
“咔嚓。”
脆响突兀。
价值不菲的钢笔在陈野手中折断。
墨水炸开,染黑了陈野的指尖,也溅了陈万雄半张脸。
现场瞬间死寂。
陈野扔掉断笔,拉开被雨水泡发的书包拉链。
陈万雄下意识后退,保镖就要冲上来。
但陈野拿出来的不是刀。
是一叠厚厚的纸。
三好学生、奥数冠军、物理竞赛一等奖、市级优秀干部……
这是他原本准备烧给父亲的“期末汇报”。
“二叔。”
陈野开口,嗓音很哑,带着磨砂质感。
“你昨晚说,没实力的人,没资格说不。”
陈万雄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水,黑色的液体在他脸上拖出一道狰狞的痕迹:“陈野,你发什么疯?当着媒体的面,别给脸不要脸!”
陈野没理他。
他把那份价值五十万的协议,和那叠代表着“光明前程”的奖状,叠在一起。
双手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纸张破碎的声音在灵堂回荡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他撕得很慢,很细致。直到手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。
陈野松开手。
灵堂内没有风,碎纸屑垂直坠落。
落在肩头,落在棺木,落在燃烧的火盆里。
火舌卷起,瞬间吞噬了那些“三好学生”,吞噬了“五十万”,吞噬了陈万雄的脸面。
火光映红了镜片。
陈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看着面容扭曲的陈万雄。
“从今天起,陈家不养书生。”
少年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养恶鬼。”
轰。
陈万雄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,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,他竟然忘了疼。
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少年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陈万雄感觉自己被某种未知的生物盯上了。
这种感觉,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山里遇到的那头孤狼。
陈野没再看任何人一眼。
拍掉手上的纸屑,转身,朝灵堂大门走去。
记者们忘了提问,保镖们忘了阻拦。人群自动分开,目送这个疯子离开。
陈万雄站在原地,脚下的烟头被踩得稀烂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
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:“老三,让人跟上去。既然不想出国,那就送他下去陪他爹!”
……
走出殡仪馆大门。
天空阴沉得像块生锈的烂铁。
陈野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,靠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,大口喘息。
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兴奋。
那种亲手撕碎枷锁的快感,比考满分爽一万倍。
脑海中,冰冷的机械音炸响。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“决裂”仪式。】
【系统完全觉醒。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:绝对物理感知(Lv1)。】
【说明:方圆十米内,任何针对宿主的物理攻击意图,都将被提前0.5秒感知并解析。】
一股凉意流过双眼。
世界变了。
陈野抬起头。
雨滴下落的轨迹被拉成了长线,风吹过树叶的频率变成了可视的数据,远处汽车轮胎碾过水坑的飞溅角度清晰可见。
一切都变得缓慢,且有迹可循。
他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巷口阴影处,三道人影堵住了出口。
雨衣,钢管,剔骨刀。
“陈少爷,二爷让我们送送你。”
领头的男人甩了甩手里的刀,刀尖划过墙壁,溅起一串火星。
陈野摘下眼镜,折叠,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。
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“送我?”
陈野看向那把剔骨刀。
在他的视野里,刀身的长度、重量、持刀者的肌肉发力点、重心偏移角度……瞬间化作了一串串精密的公式。
就像一道简单的物理题。
“正好。”
陈野迈步向前,迎着刀锋走去,那双没了眼镜遮挡的眸子,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也想试试,这道题该怎么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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