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二分。
陈野的车停在城南分局档案中心后巷。
引擎熄火。
车灯切断。
巷子彻底陷入黑暗。
苏傲雪坐在副驾，安全带还扣在身上。
“S207的货是什么。”
陈野拔下车钥匙。
“表面上是电子元器件。”
“实际上？”
“夹带了境外进来的通讯设备。加密频段，军用级别。”
陈野看向档案中心的后门。
“二叔从东南亚拿货，经桐乡镇中转，送进城南的据点。”
苏傲雪转过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去年冬天，我在二叔书房翻到对账单。上面有个名字，KohBoonHuat。新加坡人。”
铁门锈迹斑斑，门缝透出一道微弱的光。
“这个人在公开渠道查不到任何商业登记。但城南分局档案室里有。”
陈野把玩着手里的钥匙。
“2019年省厅牵头查过一批走私通讯器材的案子，最后不了了之。纸质卷宗还在里面。”
苏傲雪按下安全带卡扣。
锁骨上的黑尖晶石在暗处隐没。
“你要我再犯一次规。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
“上次你也这么说。”
陈野推开车门。
冷风瞬间灌进车厢。
他没有辩解。
苏傲雪在车里坐了五秒。
推门下车。
档案中心的后门锁是老式弹子锁。
陈野从裤袋摸出一根弯折的铁丝。
十二秒。
锁芯弹开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。
走廊极长。
顶部的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，把地面切成明暗交替的格子。
空气里泛着纸张受潮的霉味。
两人的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声音被两侧密排的铁皮柜尽数吸收。
档案室在走廊尽头。
木门虚掩。
陈野侧身闪入。
苏傲雪紧随其后。
房间逼仄。
四排铁制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。
中间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书架上塞满牛皮纸卷宗袋。
最高一层距地面将近两米半。
唯一的亮光是窗外透进的路灯余光。
橙黄色。
打在书架侧面，只能照亮编号标签的前两位。
陈野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压到最暗。
“2019年的在第三排。”
苏傲雪走进第三排过道。
宽度不足五十厘米。
肩膀擦过两侧的卷宗袋。
陈野跟了进来。
过道瞬间被填满。
苏傲雪停下脚步。
抬头。
2019年的卷宗在最高层。
“哪个编号。”
“GS-2019-1187。”
她踮起脚。
指尖碰到卷宗袋边缘。
差了三公分。
身后的空气骤然被挤压。
陈野贴了上来。
他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。
左手撑在她头顶的书架横梁上。
右手从她右侧探出，手臂越过她的耳畔。
五指精准捏住那个卷宗袋，向外一抽。
苏傲雪定在原地。
后脑贴着他的锁骨。
陈野的呼吸打在头顶的书架底板上，折返回来，热气扑在她的脸上。
他的胸腔有规律地震动。
每分钟十四到十六次。
背脊隔着衬衫感受到他的体温。
比天台那晚更烫。
“拿到了。”
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陈野的身体没有退开。
右手把卷宗袋递到她眼前。
苏傲雪接过。
翻开封面。
手机的微光照亮纸面。
2019年3月立案。
涉案物品：非法进口加密通讯设备，一百二十台。
来源地：新加坡。
中间人空白。
备注栏留着一行铅笔小字：疑涉外籍人士，待查。
翻到第三页。
海关截获的货物清单。
发货方：KohTradingPteLtd。
法人代表：KohBoonHuat。
分毫不差。
“继续翻。”
陈野的下巴悬在她头顶。
气流拂过发丝。
“第七页。”
第七页是一张传真复印件。
边角模糊。
英文抬头，空白处挤着潦草的中文批注。
这是一份采购协议。
买方使用了化名。
但在最后一页的签章处，盖着一个圆形印鉴。
城南万雄。
陈万雄的私章。
“二叔和KohBoonHuat的合作始于2018年。”
陈野的嗓音极低。
“三年，四批货。这是第二批的协议。当年海关截了货，案子却被压了下来。”
“压下来的人是谁。”
“你猜。”
苏傲雪没有出声。
能在省级层面压住走私大案的，省厅内部绝对有人。
陈野的右手从书架上收回。
顺势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五指扣住肩头。
力度不重。
沿着肩胛骨外缘，一路向下。
苏傲雪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手掌贴着她的脊椎。
隔着卫衣布料，一节一节上移。
腰椎，胸椎。
指尖的施压均匀而准确。
最终停在心口正后方。
“苏警官。”
声音贴在耳畔。
近到能分辨出他唇齿开合时的气流。
“你的心，跳得比上次快。”
掌心紧贴后背。
心脏的震动穿透肋骨和肌肉，直达他的手掌。
“是害怕被发现——”
手指微微收拢。
“还是在期待。”
苏傲雪闭上眼。
卷宗袋的边角硌着小臂。
书架的金属边缘抵着髋骨。
后背是陈野滚烫的体温。
洗衣液的薄荷味混杂着档案室的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他的手继续游走。
从后背绕到侧肋。
沿着肋骨的弧度向前推进。
苏傲雪咬住下唇。
一声极短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陈野的手停住了。
两秒。
拇指在她侧肋重重按压了一下。
这是确认。
苏傲雪猛地睁眼。
手机的光打在卷宗上，字迹开始发虚。
走廊极远处传来声响。
脚步声。
金属钥匙串的碰撞声。
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扫过，在地面划出一道白线。
巡逻保安。
苏傲雪全身肌肉骤然收紧。
她刚张开嘴。
陈野的左手扣住了她的下颌。
强行将她的脸转过来。
在手电筒光芒即将照进档案室的瞬间。
他低头。
吻了下去。
惊呼被尽数堵在喉咙里。
声带的震动直接传进他的口腔。
他的嘴唇极其干燥。
温度灼人。
压合的力度封死了所有可能泄漏的声音。
光束从门缝底部扫过。
照亮了悬浮的灰尘。
随后移开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钥匙串的碰撞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野没有松开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。
苏傲雪死死攥着卷宗袋。
指关节泛白。
第四秒。
陈野抬起头。
苏傲雪在暗处盯着他。
呼吸从齿缝间溢出，急促而杂乱。
陈野退开半步。
过道狭窄，这已是极限距离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宗袋。
抽出第七页。
折叠，塞进自己的裤袋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证据拿到了。”
他的嗓音依旧平稳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走。”
陈野侧身退出过道。
苏傲雪靠在书架上。
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。
她抬手碰了一下嘴唇。
干燥。
那是他的温度。
她将卷宗袋塞回原位。
跟上陈野的步伐。
穿过走廊，从后门离开。
陈野反手将弹子锁复位。
巷子里死寂无风。
陈野走在前面。
步伐均匀，背影挺拔。
苏傲雪跟在后面。
锁骨上的黑尖晶石随着步伐晃动。
触碰皮肤，一片冰凉。
她舔了一下下唇。
有薄荷的味道。
上车。
陈野发动引擎。
没有开灯。
车子缓缓驶出巷口。
苏傲雪盯着挡风玻璃。
街边的路灯光影一道道从脸上划过。
“刚才那个——”
“掩护。”
陈野直接打断她。
视线死死锁在路面上。
“保安进来，你出声，我们都得完。”
苏傲雪闭上嘴。
她低下头，右手伸进口袋。
摸到那枚硬币。
金属边缘的锯齿纹狠狠勒进指腹。
掩护。
手机震动。
陈野的加密频道。
一条群发消息。
【第二据点行动提前。明晚七点。目标：桐乡镇废弃纺织厂。需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。】
紧接着，第二条消息弹出。
单独发给她。
【你嘴唇上有档案室的灰。回去擦一下。】
苏傲雪锁上屏幕。
转头看向车窗外。
玻璃倒映出她的脸。
嘴唇上干干净净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重新点亮屏幕。
那条消息还在。
他笃定她会反复查看。
车子拐上南江路。
城南分局的轮廓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光点，彻底消失。
苏傲雪攥紧硬币。
掌心滚烫。
她脑海里回荡着他刚才的问题。
害怕被发现，还是在期待。
她给不出答案。
因为那个答案，她自己都不敢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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