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傲雪贴在走廊窗口。
后门铁栅栏轰然倒塌。
三辆白色面包车歪斜着扎进操场边缘。
车门豁开。
清一色的深色夹克往下跳,手里拖着钢管、球棒和拆了腿的铁凳。
金属拖在地面的声音极其刺耳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盘着一条青黑色的纹身蛇。
下颌骨宽大,嘴角挂着一道陈年刀疤。
野狗刘铁柱。
他大步走到操场中央,抡起缠满铁丝的球棒,指着教学楼方向。
“陈野!你二叔喊你回家吃饭!”
粗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撞出回音。
教学楼死寂一片。
苏傲雪退回墙根,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拨通了陈野的号码。
只响了一声。
“三楼监控室。”
陈野的声音极稳。
“现在。”
苏傲雪转身冲上楼梯。
三楼东侧尽头,铁门上贴着“设备间”的标签。
推开。
六块屏幕拼成一面电子墙。
校门、后门、操场、食堂、一层走廊、实验楼后巷。
陈野靠在操作台前的转椅里。
身体后仰。
右手缠着纱布,搭在扶手上。
那枚铂金戒指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光。
寸头站在他右侧,耳朵上卡着对讲机。
屏幕里,野狗的人正在散开。
十二个封校门,八个堵后门。
剩下的二十多号人分成三组,直扑教学楼的三个入口。
苏傲雪扫过屏幕。
“四十三个人。”
“四十六。”陈野没有回头。“还有三个司机在车里。”
他的视线在六块屏幕间极速跳跃。
“二叔的人全来了?”苏傲雪问。
“不够。”陈野手指敲了一下扶手。“他至少留了二十个看家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
“报位置。”
电流声沙沙作响。
“一号位,实验楼天台,就位。”
“二号位,食堂后厨,就位。”
“三号位,一层消防通道,就位。”
“四号位,锅炉房,就位。”
四个完全陌生的声音。
苏傲雪看向陈野的侧脸。
“野火组。”寸头低声说。“野哥去年挑的人。”
陈野抬起左手,指腹擦过下巴。
第三块屏幕上,野狗的第一组人踹开东侧入口的玻璃门。
十四个人涌进走廊。
钢管砸在墙壁上,一路火星。
“快了。”陈野说。
画面左下角,走廊尽头的红色消防阀门突然转动。
没人碰它。
苏傲雪瞳孔一缩。
陈野改了学校的消防系统。
阀门全开,排水管道爆出沉闷的嘶吼。
高浓度的白色气体从天花板的喷淋头里倾泻而下。
不是水。
刺鼻的浓雾瞬间填满整条走廊。
十四个人同时停住脚步。
捂脸。
弯腰。
剧烈呕吐。
有人瞎撞上墙壁,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回爬。
“盐酸加氯化铵。”陈野语气平淡。“混合加热产生氯化氢。不致命,但三分钟内足够废掉他们的行动力。”
苏傲雪盯着那些在毒雾里翻滚的人影。
“你什么时候改的管道。”
“上个月。”陈野看着屏幕。“借修水管的名头,把三条主管道接到实验楼的储液罐。加了电动执行器。”
上个月。
苏傲雪觉得骨缝里往外渗凉气。
第二块屏幕里,西侧入口进去了十一个人。
陈野拿起对讲机。
“二号位,三十秒后释放。”
“收。”
食堂后厨的画面里,一个戴防毒面具的人拉开墙壁暗格。
PVC管道直通西侧走廊通风口。
三十秒后,西侧走廊沦陷。
十一个人倒了九个。
剩下两个连滚带爬冲向出口。
消防通道的门被踢开。
防毒面具,深色工装。
黑色人影冲出,手里的伸缩钢棍精准切入第一个人的膝弯。
骨裂声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。
那人直接跪倒。
钢棍回抽,横扫第二个人的肋骨。
两秒。
两个人废了。
苏傲雪的手指死死扣住操作台边缘。
陈野切到第四块屏幕。
操场。
野狗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手机。
狂妄变成了焦躁。
他派进去的人,一个都没出来。
陈野转过椅子。
“操场上还有八个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。
“三号位。”
“收。”
“南侧配电箱,十秒后断电。”
陈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十秒。
操场四根高杆灯同时熄灭。
教学楼外墙照明全部切断。
整座学校陷入纯粹的黑暗。
野狗的八个人本能地缩成一团,背靠背举起钢管。
锅炉房的铁门无声滑开。
两个穿胶底军靴的黑影贴着墙根滑出。
没有一点声音。
第一个黑影从侧面切入,钢棍砸碎最外围那人的膝盖。
那人跪地的瞬间,第二个黑影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,往暗处拖。
野狗嘶吼起来。
“围起来!别乱跑!”
没用。
陈野盯着夜视监控画面,对讲机贴在唇边。
“左翼十五度,膝击。”
黑影闪出,一棍碎膝。
“右翼三十度,锁喉。”
又一个人被拖入黑暗。
陈野的声音像机械合成的电子音,没有一丝起伏。
苏傲雪看着屏幕上的人数锐减。
三分钟。
操场上站着的,只剩野狗和两个哆嗦的马仔。
陈野扔下对讲机,站起身。
“寸头,盯死屏幕。”
“野哥——”
“我下去。”
苏傲雪跨出一步,挡在门前。
“你去干什么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。
拇指和食指捏着边缘。
翻转。
正面。
反面。
“去跟野狗聊聊。”
他撞开门,走进走廊。
苏傲雪立刻跟上。
楼梯间漆黑一片。
陈野的脚步声匀速向下。
一层。
推开大门。
冷风裹挟着残余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。
野狗猛地转头。
陈野走下台阶。
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,右手垂在身侧。
纱布在微弱的天光下白得刺眼。
他一个人。
野狗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身边仅剩的两个废物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野狗死死捏着球棒。“你在学校里搞什么鬼!”
陈野走到十米外,停住。
“二叔让你来的。”
“废话!”
“他出价多少。”陈野问。
野狗愣住。
“五万?十万?”陈野自问自答。“我猜不超过五万。他一向抠门。”
野狗被激怒了。
他咆哮着抡起球棒冲上来。
陈野站在原地没动。
球棒带着风声砸下的瞬间,他侧身。
棒头擦着肩膀落空。
陈野左手探出,扣住野狗的手腕,向外死死一折。
清脆的关节错位声。
球棒脱手落地。
陈野提膝,重重撞进野狗的胃部。
野狗把隔夜饭呕了出来,整个身体弓成虾米。
陈野松开手腕,右肘高高抬起,砸在他的后颈上。
野狗砸在塑胶跑道上,脸擦掉了一层皮。
剩下两个马仔转身就跑。
黑暗中探出两条钢棍,扫断了他们的腿骨。
野火组的人踩住他们的后背,动作利落。
陈野蹲下身。
左手两根手指捏着那枚硬币。
递到野狗眼前。
“认得吗。”
野狗的眼珠上翻,瞳孔里全是血丝和恐惧。
陈野拇指发力。
硬币弹起。
在空中翻滚,落下。
他摊开手掌。
正面。
“正面,你替我给二叔带句话。”
他把硬币翻过来。
反面。
“反面,你今天就死在这。”
他凑近野狗的耳朵。
“明天一早,保洁会在排水沟里把你扫出来。”
野狗裤裆里渗出尿骚味,身体抖成了筛子。
陈野再次弹起硬币。
硬币上升,下落。
他没接。
硬币砸在野狗的后脑勺上,弹落到跑道上。
陈野站起身。
“带上你的人,滚。”
他转身走向教学楼。
走了三步,停下。
“告诉我二叔。”
声音撕裂了操场的冷空气。
“今晚万雄会所,我亲自去给他拜年。”
苏傲雪站在台阶上。
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。
省厅,周处。
【紧急追踪:陈万雄十分钟前离开万雄会所,去向不明。随行核心人员全部消失。立即报告陈野位置!】
苏傲雪攥紧手机。
陈野正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,但透着极度的亢奋。
“陈野。”苏傲雪开口。
陈野停下脚步。
“二叔跑了。”
陈野看着她。
足足五秒钟。
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笑声越来越大,在空荡的门厅里回荡。
他抬起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,一点点撕开带血的胶带。
“跑得好。”
他看着指骨上翻卷的皮肉。
“猎物跑了,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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