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傲雪是被光刺醒的。
窗帘没拉严。
一道白光切过天花板,正好落在眼皮上。
她睁开眼。
劣质沙发的弹簧死死顶着后背。
左肩压了一整夜,整条手臂都是麻的。
空气里全是昨夜的味道。
碘伏,血腥,还有潮湿的雨水。
她撑起身体。
安全屋的格局在晨光里逼仄得吓人。
掉灰的墙面。
铁皮柜。
折叠桌。
沙发靠垫上印着一片深褐色的血渍,早就干透了。
陈野不在沙发上。
水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出来。
门没关。
苏傲雪偏头看过去。
陈野站在洗手台前。
上身光着。
校服和黑T恤团在墙角,皱成一坨。
他背对着门口。
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撑开,收拢。
极瘦,但肌肉线条硬得扎眼。
那是常年打架练出来的。
肋骨下方横着一条三寸长的旧伤疤,皮肉收缩,形成一道发白的沟壑。
左侧腰际有两个圆形烫伤。
烟头烫的。
他举起右手。
对着洗手台上方那面裂了角的镜子,用蘸了碘伏的棉球擦指关节。
动作慢极了。
每擦一下,小臂的肌肉就跟着绷紧。
苏傲雪的视线往下移。
她看到了自己的警帽。
深蓝色帽檐。
顶部的国徽在清晨的光线里反着微弱的黄铜色。
挂在床尾的铁架上。
准确地说,是套在陈野翘起的脚尖上。
他随手把她包里的制式警帽翻了出来,挂在那里。
帽檐朝下。
国徽倒悬。
苏傲雪的胃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自己。
白衬衫上的血迹在光下极其刺眼。
领口那两颗被扯开的扣子彻底废了。
左侧领口下方,野火组的黑色胸针死死钉在面料上。
火焰浮雕的金属边缘贴着锁骨。
冰凉。
脖子上有干透的血痕。
陈野的血。
顺着颈动脉的弧度往下,消失在衣领深处。
苏傲雪站起身。
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。
走到床尾,伸手把警帽从铁架上取下来。
帽子里侧的白色衬布上印着她的警号。
078093。
她翻到正面。
帽檐上压出了一道明显的折痕。
国徽上留着一个浅淡的指纹。
陈野碰过。
苏傲雪的拇指用力抹过那个指纹。
抹不掉。
指甲在金属表面硬生生划出一道白印。
“别擦了。”
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。
陈野拧干毛巾,随手搭在脖子后面。
转身靠在门框上。
右手的指关节换了新纱布。
铂金戒指重新套在纱布外面。
他赤着上半身,裤腰线卡在胯骨上。
腹部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投下阴影。
苏傲雪攥紧了警帽。
陈野迈步走过来。
步伐很慢,踩得很实。
瓷砖上留下一串湿脚印。
他走到她身后。
停下。
体温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逼过来。
他的左手从她身侧探出,手臂紧贴着她的手臂。
手指精准扣住她的手腕。
连着警帽一起,往上抬。
苏傲雪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“戴上。”
两个字,语调极低。
嘴唇离她的耳廓不到两厘米。
苏傲雪没动。
陈野的右手绕过她的腰,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环住。
手掌按在小腹上。
掌心的热度隔着衬衫薄面料直透皮肤。
他的下巴重重抵上她的右肩。
“我说,戴上它。”
苏傲雪闭上眼。
她抬起手,把警帽扣在自己头上。
帽檐压下来,遮住一半额头。
陈野的下巴从她肩上抬起。
他揽着她的腰转了个方向,正对卫生间敞开的门。
正对那面裂了角的镜子。
镜子里,苏傲雪定定地看着自己。
深蓝色的警帽端正地扣在头顶。
国徽居中。
帽檐下是她的脸。
嘴唇上残留着干裂的血迹。
衬衫领口大敞。
左侧锁骨下方是野火组的胸针。
右侧锁骨窝里,褐色的血痕蜿蜒。
身后是陈野。
赤裸着上身,下巴重新搁回她的肩窝。
左手环在腰侧。
右手垂在身侧。
镜子里的画面撕裂感极强。
“好看。”陈野盯着镜子里的她。
苏傲雪的喉头滚了一下。
陈野的左手从她腰侧滑到胸针的位置。
指腹用力按压火焰浮雕的边缘。
随后往上。
指尖顺着脖颈一路往上走。
经过颈动脉。
经过耳后。
最终停在帽檐边缘。
他用食指挑起帽檐,往上推。
她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。
“苏警官。”
这三个字念得极轻,尾音上扬。
苏傲雪的指甲死死嵌进掌心。
“你今天得回去上班。”陈野的声音顺着肩窝传进她的骨头里。“周处的追踪指令发了七次,再不回,他们会派人来找你。”
苏傲雪张开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回去之后,正常接任务,正常开会,正常填报告。”
陈野的嘴唇贴着她的衬衫领子说话。
唇形的动作隔着布料擦过颈椎。
“二叔那边的法律程序,你随时报给我。”
“搜查令、拘传令,任何涉及陈万雄名字的文件,从签发到执行的时间节点,我全要。”
苏傲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。
瞳孔下方挂着青黑色的倦痕。
“还有——”
陈野的嘴唇从衣领上方移开。
往下。
直接贴上她后颈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