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吸了一下。
苏傲雪脊背猛地挺直。
肩胛骨撞上他的胸膛。
她的手死死攥住沙发扶手，指甲在布面上划出白痕。
陈野抬起头。
镜子里，后颈的皮肤上多了一个红印。
椭圆形。
头发放下来时看不见，但只要低头，或者衣领移位，绝对会露出来。
“每次在警局开会的时候。”陈野的拇指重重按压那个印记。“你就会想起来，你属于哪里。”
苏傲雪一把摘下警帽。
转身。
陈野没退。
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胸口贴着胸口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平稳。
匀速。
他清醒得很。
“你做这些。”苏傲雪嗓音发哑。“是为了确保我不会反水。”
陈野低头看她。
“你觉得呢。”
他不否认，也不承认。
苏傲雪捏着警帽。
帽檐的折痕死死硌着掌心。
陈野伸手，拿过警帽。
极其自然地扣回她头上。
帽檐朝正。
国徽居中。
他退后一步。
走到铁皮柜前，拉开第三层。
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制服。
苏傲雪盯着那套衣服。
她的警服。
外勤制式。
肩章、胸标、臂章，一样不少。
“什么时候拿来的。”
“你睡着之后。”
连尺码都不用问。
陈野把警服扔在沙发上。
拿起折叠桌上的备用手机，切入加密频道。
那张七根断指的照片还在对话框里。
他划过去，切到新消息。
“寸头发来的。”
“纺织厂截货那一路，五点半收网。”
“扣了两辆货车，对方司机弃车跑了，货在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。
“我需要你下午三点前确认一件事。”他收回手机。“省厅对陈万雄的追踪令到底是拘传还是逮捕。措辞不同，权限不同，我要准确的。”
苏傲雪拿起沙发上的警服。
她走进卫生间。
关门，上锁。
镜子里，后颈上的印记极其显眼。
她脱下衬衫。
领口处的野火胸针扣得极紧。
指甲抠了三次才松开。
胸针拔出的瞬间，面料上留下一个小洞。
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五秒。
然后把胸针别进警服内侧的口袋里。
换上深蓝色制服。
扣子一颗颗从下往上扣死。
胸标，臂章，腰带。
最后是帽子。
帽檐的折痕还在，国徽上的指纹还在。
苏傲雪打开门。
陈野坐在沙发上，换上了黑色T恤。
双腿分开，右手搭在膝盖上。
铂金戒指在指根处晃动。
他抬头。
视线从她的皮鞋，一路扫到帽檐。
“像那么回事。”
苏傲雪没接话。
她拿起挂着的深色夹克，叠进包里。
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苏傲雪。”
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“七点之前，给我那份确认。”
苏傲雪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光极亮，她眯了一下眼。
“还有。”
陈野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。
“低头的时候，记得把领子往上拉。”
门在身后合上。
锁芯咔嗒一响。
陈野从里面反锁了。
苏傲雪站在筒子楼灰暗的走道里。
隔壁门缝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。
楼下电瓶车发动机嗡嗡作响。
她抬手摸了一下后颈。
指腹碰到那个印记，皮肤表面微微凸起。
九月的阳光照在制服上，肩章闪着冷光。
她迈步下楼。
从筒子楼到市局，十七分钟车程。
苏傲雪坐在出租车后排。
窗户开了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后颈发凉。
手机震动。
省厅周处。
“你的追踪通报已超过十二小时未回复。”
“主管要求你今天上午十点前到市局七楼做一次口头汇报。”
“必须到。”
苏傲雪打了两个字。
【收到。】
出租车拐进市局东门。
她推开副楼侧门。
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，有人对她点头，她点头回礼。
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门开着。
苏正邦坐在她工位对面的椅子上。
双手交叠在膝盖上，脊背挺直。
额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根。
他看见她进门。
眼睛从帽檐扫到领口。
停住。
“门关上。”
苏傲雪回手带上门。
苏正邦没有站起来。
他的目光彻底沉下去。
死死盯着她制服左侧胸口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，隔着面料，是一个胸针扎出的小洞。
“昨天晚上，你在哪。”
苏傲雪迎上他的视线。
手自然地垂在裤线两侧。
呼吸平稳。
“执行保密追踪任务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没有半点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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