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邦在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分钟。
苏傲雪一字一句交代了昨晚的行踪。
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时间节点严丝合缝。
苏正邦全程没出声。
直到汇报结束，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。
粗糙的手指点向她制服左胸那个微小的破洞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翻墙时被铁丝挂的。”
苏正邦死死盯着她的眼睛。
十秒钟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。”
苏傲雪没有避开视线。
“爸，我在跟苏副局长汇报。”
苏正邦的手僵在半空。
慢慢攥紧。
松开。
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皮鞋声渐行渐远。
苏傲雪坐回工位，点开省厅内部系统。
搜索栏输入三个字。
陈万雄。
第一条记录跳了出来。
拘传令。
不是逮捕。
十二小时强制到案，期满必须释放。
苏傲雪截取屏幕画面，发送到加密频道。
三秒后，对面回了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下午一点四十分。
手机收到一条无署名坐标。
岳城三中，主教学楼顶层天台。
苏傲雪换下制服，套上深色夹克。
打车直奔学校后巷。
暴乱过后的校园表面已经恢复平静。
操场跑道上的血迹被水枪冲刷过，留下大片暗色的水渍。
她顺着消防楼梯走到顶层。
推开虚掩的铁门。
天台上的风很大，刮得人脸颊发疼。
十一个人。
陈野站在正中央。
黑色短袖外面套着深灰外套。
右手插在裤兜里，铂金戒指的边缘露在外面。
寸头站在他右后方。
剩下九个人分成两排，站姿笔直。
全是清一色的深色工装。
天台角落的水泥墩上放着十一个打开的盒子。
里面是黑色哑光的火焰胸针。
陈野没有废话。
他拿起第一枚胸针，走到前排第一个人面前。
“代号。”
“一号。”
陈野将胸针刺穿那人的工装内襟，扣死卡扣。
“二号。”
第二枚。
动作重复了九次。
九个人拿到胸针后，目光统一锁定陈野。
训练有素，鸦雀无声。
寸头是最后一个。
陈野走到他面前时，他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十号。”
陈野别上胸针，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哭，丢人。”
寸头吸了吸鼻子，把背挺得更直。
陈野退回中央。
“从今天起，野火组正式编制十一人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向四周。
“加上苏傲雪，十二。”
九个人的视线瞬间转向铁门方向。
苏傲雪靠在门框上。
陈野看着她。
“过来。”
苏傲雪走过去，站在寸头右侧。
陈野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。
拇指发力。
金属硬币在半空翻转，被他一把攥住。
“规矩只有两条。”
摊开手掌，正面。
“第一，命令从我这里来，执行到我说停为止。”
翻转手掌，反面。
“第二，叛出野火的人，没有机会再看明天的太阳。”
天台陷入死寂。
“散。”
九个人转身走向消防楼梯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。
陈野走到天台边缘，双手撑着水泥护墙。
“今晚八点，省厅会启动城南片区的实时监控调度。”
苏傲雪的手指在衣兜里收紧。
“晚上七点五十五分，用你的权限登录系统。”
陈野转过身，背对着阳光。
“启动城南十七号到二十三号路段监控的维护模式。”
维护模式意味着所有实时画面冻结。
系统会自动填充五分钟前的循环录像。
“三分钟就够。”
“三分钟之后，恢复系统，退出登录。”
“寸头的脚本会覆盖所有操作记录。”
苏傲雪看着他。
“这三分钟里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陈野。”
“你只需要按下那个键。”
陈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其他的，我来扛。”
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眉骨上一道新添的伤痕。
苏傲雪垂下眼帘。
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四十分。
市局指挥中心。
苏傲雪坐在C区第三工位。
面前是三块亮起的屏幕。
左屏显示城南片区三十六个监控画面的总览。
中屏是实时数据面板。
右屏滚动着操作日志。
大厅里还有七个人。
两名值班民警在前排盯着主屏幕。
三名技术员在后排调试服务器。
周处的助理在角落处理报表。
实习生端着水杯在走道里穿梭。
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的苏傲雪。
她胸前挂着078093的警号牌。
鼠标点开系统维护界面。
输入十位数的最高权限密码。
光标停留在路段选择的下拉菜单上。
七点四十八分。
双手平放在键盘上。
七点五十分。
加密频道发来一个倒计时链接。
五分钟。
苏傲雪按下手机锁屏键。
她抬头看向中屏。
城南十七号路段的画面里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。
车牌被泥污糊死。
这辆车曾出现在纺织厂截货现场的照片里。
七点五十二分。
食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。
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后颈吹。
制服衬衫的领子微微错位。
那个暗红色的印记露出一半。
她没有伸手去拉。
七点五十三分。
前排民警起身走向卫生间。
技术员低头检查线缆。
实习生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
苏傲雪的视线切向左屏。
城南二十一号路段出现了一辆越野车。
车门推开，一个壮硕的男人走下车。
手里提着黑色的重型行李箱。
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长相。
七点五十四分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【现在。】
苏傲雪的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。
按键触底。
七个监控画面同时卡顿了一帧。
随即恢复滚动。
从这一秒开始，屏幕上播放的已经是五分钟前的录像。
真实的城南路段陷入了监控盲区。
她收回手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。
指甲抠进手背的皮肤。
一分钟。
大厅里只有敲击键盘的白噪音。
数据面板一切正常。
没有任何报警弹窗。
两分钟。
左屏画面里的越野车依然停在原地。
但现实中，那辆车或许已经离开。
车上装了什么，要去哪里。
全都是未知数。
三分钟。
苏傲雪点开维护界面，输入密码退出。
画面再次卡顿一帧。
实时信号重新接入。
二十一号路段空空荡荡，越野车不见踪影。
她清理掉浏览器缓存，关闭所有窗口。
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
温度正好。
一切都天衣无缝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频道发来一张截图。
是从正上方俯拍的第三工位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的她低着头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截图右下角用白色画笔写着四个字。
【我的好刀。】
苏傲雪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闭上眼睛。
指挥中心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大力推开。
门板撞击墙壁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苏正邦满脸阴沉地站在门口。
身后跟着两名省厅派来的技术督察。
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，直接钉在苏傲雪身上。
“城南片区监控，三分钟前出现了信号中断。”
苏正邦大步走进来。
皮鞋砸在防静电地板上，声音沉闷。
“解释。”
大厅里的目光瞬间聚集到C区。
苏傲雪坐在椅子上没动。
双手依然平稳地放在桌面上。
手机被压在掌心下方。
苏正邦走到工位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底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度。
苏傲雪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副局长，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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