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邦的皮鞋钉在防静电地板上。
身后两名技术督察上前一步，打开便携式终端。
指挥中心的空调出风口正对C区。
冷风直吹。
苏傲雪的后颈发凉，制服领子被风掀起一角。
她没动。
“调日志。”苏正邦开口，声音砸向后排技术员。
“城南十七号到二十三号路段，过去二十分钟的完整操作记录。”
技术员连滚带爬扑到后台。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极其刺耳。
苏傲雪坐在椅子上。
双手依然交叉搁在桌面。
手机压在右掌下方。
掌心出了汗，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玻璃。
个子偏高的技术督察绕到她身后，弯腰检查操作屏。
三块屏幕全部处于待机状态。
桌面干净，没有残留的进程条。
“C区三号工位，今晚登录记录。”督察盯着屏幕。
后排技术员立刻调出登录表。
“七点零三分登录，工号078093，苏傲雪。”
“七点五十八分最后一次鼠标活动。”
督察追问：“中间有无进入系统维护界面？”
技术员翻了两页日志。
摇头。
“没有维护权限调用记录。只有系统自动执行的例行巡检。”
寸头的脚本极其干净。
所有操作痕迹，从权限调用到维护界面的登入登出，全部被伪装成底层代码的常规巡检。
苏正邦没看技术员。
他盯着苏傲雪。
“站起来。”
苏傲雪起身。
椅子滑轮在地板上滚出一声闷响。
苏正邦往前迈了一步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到八十厘米宽的操作台。
“七点五十分到七点五十三分，你在做什么。”
“看屏幕。”
“看什么。”
“城南片区实时画面。”
“那三分钟里，有没有画面异常。”
“没有。”
苏正邦的右手搭上操作台边缘。
指关节泛白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音量刚好卡在两人之间。
“苏傲雪，你今晚碰没碰过维护系统。”
指挥中心静得能听见机柜风扇的转动声。
前排值班民警僵在座位上。
苏傲雪抬眼。
“没有。”
声带平稳。
她没有躲避视线。
在警校受过反审讯训练，在省厅卧底培训中拿过最高评分。
对抗审讯，她比在场所有人都专业。
但对面站着的是苏正邦。
岳城市局干了二十七年刑侦的副局长。
他不看证据，他看人。
“你的领口。”苏正邦语气极冷。“早上是一个洞，现在是两个。”
苏傲雪低头。
制服左侧领口下方，胸针扎出的小洞旁边，多了一道线头绽开的细缝。
取胸针时指甲刮的。
“翻墙挂的。”她重复早上的说辞。
苏正邦没接话。
视线滑向她的右手。
手机被掌心死死压着，屏幕朝下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
苏傲雪的手指收紧。
“副局长，这是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我现在不是以副局长的身份跟你说话。”
苏傲雪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她控制着语调。“你没有搜查我手机的权限。”
苏正邦的手在操作台上攥成拳。
松开。
旁边的技术督察合上终端。
“苏副局，日志记录没有异常。信号中断可能是基站端的问题，我们会跟运营商核实。”
苏正邦看了苏傲雪三秒。
转身。
皮鞋声敲在走廊地面上，越来越远。
防火门重重关合。
指挥中心恢复了键盘声和鼠标声。
苏傲雪坐回椅子上。
制服内衬黏在皮肤上。
她松开手。
手掌的弧度在桌面上留下两团湿印。
前排值班民警转过头，小声开口。
“苏警官，没事吧？苏副局亲自来查，压力挺大的。”
苏傲雪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没事，系统问题。”
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水。
水是凉的。
放下杯子，她翻过手机。
八点十一分。
加密频道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一张图片。
苏傲雪点开。
图片是从正上方拍的。
拍摄位置是指挥中心天花板上的球形监控摄像头。
画面里是她。
七点五十四分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右手压着手机。
制服领口的线头清晰可见。
画面右下角有四个白色手写字。
【我的好刀。】
苏傲雪盯着屏幕。
陈野进了警局的监控系统。
指挥中心的内部监控是独立专网，物理隔离。
寸头的脚本不仅覆盖了她的操作日志，还接管了内部监控的数据流。
陈野拍下的不只是一张照片。
是罪证。
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，他看着。
她对着父亲撒谎的整个过程，他看着。
苏傲雪退出加密频道，清除记录，锁屏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八点十三分。
旁边工位的同事在讨论今晚的宵夜订单。
苏傲雪拉开抽屉。
最里面压着她的警官证。
她没碰。
合上抽屉。
手机震动。
一条普通短信。
没有存过的号码。
【今晚，安全屋。】
苏傲雪把手机塞进裤兜。
她站起身，关掉三块屏幕的电源，推开指挥中心的玻璃门。
走廊尽头，电梯指示灯亮着红色向下箭头。
等电梯的间隙，右手无意识地摸上后颈。
指腹碰到那个凸起的印记。
电梯门打开。
周处的助理站在里面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
最上面是一份红色文件夹。
“苏警官，正找你。”助理递过红色文件夹。“周处让转交的，省厅刚签发。”
苏傲雪接过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红头标题。
《关于对犯罪嫌疑人陈万雄由拘传措施升级为逮捕措施的批准令》。
不是拘传。
是逮捕。
苏傲雪的手指捏紧文件夹边缘。
下午三点她发给陈野的信息，明确是拘传。十二小时强制到案，期满释放。
她看向批准令底部的签发时间。
今日，19:50。
七点五十分。
她按下回车键，切断监控的同一分钟。
苏傲雪合上文件夹，走进电梯。
陈野要确认是拘传还是逮捕，根本不是为了逃避。
他利用那三分钟的监控死角，把陈万雄的致命罪证直接抛给了省厅。
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他逼迫省厅在极短时间内将拘传升级为逮捕，彻底锁死陈万雄的退路。
电梯到达负一层。
地下车库的冷光打在制服肩章上。
苏傲雪迈出电梯。
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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