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城三中，主教学楼负一层。
监控室的门从内反锁。
窗户被黑色垃圾袋封死。
室内十二块监控屏幕幽幽亮着。
陈野坐在转椅上。
左腿搭着右膝。
右手铂金戒指一下下磕着金属扶手。
十二块屏幕里，八块接入了岳城市局内网。
指挥中心。走廊。电梯间。地下车库。
寸头靠在机柜旁敲击键盘。
“城南监控信号恢复，日志覆写完成。”
寸头抬头。
“跳板还能维持四十分钟，之后自动断开。”
陈野没回头。
视线锁死在左起第三块屏幕。
地下车库。
苏傲雪站在电梯门口。
制服笔挺。
手里攥着红色文件夹。
她在看手机。
陈野磕扶手的动作停下。
食指点向控制面板。
画面放大。
苏傲雪的脸占满屏幕。
她嘴唇抿紧。喉头滚动。
陈野盯着那双眼睛。
“再放大。”
寸头敲击两下。
苏傲雪的眼睛撑满画面。
瞳仁边缘布满红血丝。
下眼睑肌肉微跳。
眼球表面的湿润度极高。
陈野靠进椅背。
“她刚在指挥中心骗了苏正邦。”
他语速很慢。
“你看她现在的样子。”
寸头凑近看。
“挺镇定的。”
“不。”
陈野拇指摩挲戒指。
“她的右手食指在蹭裤缝。两秒一次。”
寸头仔细看。
苏傲雪垂在身侧的右手，指腹确实在裤线缝合处微弱刮擦。
“这是应激反应。”
陈野声音很平。
“她在省厅受过反审讯训练，压住了大动作。”
“但手指是潜意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点开加密频道。
按住语音键。
“做得很好，雪儿。”
声音在狭小监控室里回荡。
“你是我的英雄。”
停顿。
“也是我的共犯。”
发送。
地下车库。
苏傲雪手机震动。
加密频道跳出语音。
六秒。
她没点开。
远处有两名保安走来。
苏傲雪走向最近的消防通道。
推门。
楼梯间声控灯亮起。
她背靠墙壁。
点开语音。
陈野的声音贴着听筒传出。
音量极低。
“做得很好，雪儿。”
她的脊背瞬间绷直。
“你是我的英雄。”
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也是我的共犯。”
苏傲雪按灭屏幕。
声控灯熄灭。
黑暗吞噬了楼梯间。
她点开键盘。
手指敲击屏幕，连续打错两个拼音。
删除。
重打。
【闭嘴。】
发送。
十五秒后，新消息弹窗。
语音。四秒。
“你按下回车键时，我数了。”
“你犹豫了零点三秒。”
苏傲雪拇指死死压住屏幕边缘。
第二条消息紧跟而至。文字。
【你知道那三分钟被还原的后果。】
【滥用职权，伪造数据，协助嫌疑人。】
【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，最高七年。】
【泄露省厅部署，第三百九十八条，最高十年。】
【苏警官，你的案底比我手下的人都厚。】
白色的字体刺痛眼球。
苏傲雪顺着墙壁滑跪在地。
膝盖死死抵住胸口。
胃部一阵痉挛。
手机再亮。
【放心。我替你保管。】
【只要你还是我的刀。】
苏傲雪将手机反扣在水泥地上。
闭眼。
两分钟后。
她站起身。
拍掉制服下摆的灰尘。
理平领口。
推开消防门。
声控灯亮起，她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监控室。
陈野看着屏幕上的苏傲雪。
步伐稳定。肩线端正。
“两分钟。”
陈野自语。
“恢复时间变短了。”
他划动屏幕。
市局三楼走廊。
苏傲雪走出电梯。
一个穿便装的男人从茶水间出来。
短发，下颌线锋利。
胸牌写着：刑侦一组，林楷。
“苏姐，脸色不好。”
林楷拦住她。
“加班。”苏傲雪没停步。
林楷视线下移。
盯住她制服领口的破洞和线头。
苏傲雪侧身进办公室。
关门。
陈野手指顿住。
“寸头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刑侦一组林楷，查他。”
三十秒后。
“林楷，二十六岁，省厅交流过来。”
寸头念着屏幕上的资料。
“申请与禁毒组联合办案，指定对接苏傲雪。前两次驳回，上周刚批。”
陈野拇指重压戒指。
监控里，林楷盯着苏傲雪办公室的门看了很久。
“要他手机号。”陈野开口。
四十分钟后。
办公室。
苏傲雪翻完红色文件夹。
林楷敲门进来。
“苏姐，联合办案的材料。”
他把文件放桌上。
苏傲雪伸手拿。
林楷盯着她手背上掐出的红痕。
“你手机静音了？”
林楷突然问。
“刚在走廊看你死攥着手机，有急事？”
苏傲雪手指微顿。
“职业习惯。”林楷手伸向桌面上的手机。
苏傲雪手掌抢先盖住屏幕。
两人指尖相距一寸。
“林楷。”
苏傲雪抬眼。
“别碰我的东西。”
林楷手缩回。
走廊突发刺耳警报。
“全组电脑死机了！”
“内网瘫痪！”
林楷脸色骤变，转身冲出去。
三间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全部闪烁蓝屏代码。
数据清空警告不断弹窗。
混乱爆发。
苏傲雪收回手。
晚上十点十四分。
苏傲雪走出市局。
夜风很冷。
手机震动。
【今晚不用来安全屋。】
【你值得一份奖励。】
她锁屏。打车。
老城区居民楼。
楼道无灯。
苏傲雪踩着台阶上楼。
脚尖碰到了障碍物。
低头。
门垫上放着一个黑盒。
无标识。深灰缎带。
她蹲下。
抽出压在缎带下的白卡。
【后天晚八点，穿上它见我。】
字迹张狂。
拉开缎带。掀盖。
纯黑晚礼服。
吊带，开背，真丝面料冰凉滑腻。
她拎起裙摆。
领标位置钉着一枚黑色火焰胸针。
和她制服上的一模一样。
苏傲雪把礼服扔回盒子。
盖上。
手机震动。
她没看。
黑暗中，那枚胸针的轮廓死死印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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