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晚七点二十分。
苏傲雪站在职高后山的铁栅栏门前。
门锁被人提前撬开,铁链搭在地上。
山路极窄,两侧杂草长到膝盖。
她穿着警服来的。
制服扣子从下往上扣死,领口严丝合缝。
左胸的破洞用深蓝色线缝了两针。
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盒子。
坐标指向后山半坡的一栋废弃配电房。
走近了才看出端倪。
配电房外墙的铁皮门被换过。
新锁。密码式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频道发来四位数字。
苏傲雪输入密码。
锁芯弹开。
铁皮门背后是一道混凝土台阶,向下。
墙壁被重新粉刷过。
暖光灯嵌在墙面里,每隔三级台阶一盏。
地下酒窖。
改造过的,二十平米左右。
红砖墙面。
木质酒架占了两面墙。
架上的酒不多,但标签很旧。
地面铺着深色木板。
中央摆着一张餐桌。
黑胡桃木。两把椅子。
桌上一支醒酒器,红色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壁。
陈野坐在右侧椅子上。
换了衣服。黑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。
纱布拆了。
指关节的伤口结了深色痂壳。
铂金戒指卡在中指根部,与伤疤仅隔一寸。
他看见她进来。
视线从她的皮鞋往上走。
走到制服领口。
走到帽檐。
“晚了三分钟。”
苏傲雪把黑盒放在桌面上。
“路不好走。”
陈野没看盒子。
视线停留在她身上。
“我说过穿什么来。”
苏傲雪没接话。
她站在桌前。
手垂在裤线两侧。
酒窖里的暖光打在制服肩章上,金属边缘泛着哑光。
陈野起身。
走到她面前。
右手拿起桌上的黑盒。
打开。
把那件真丝晚礼服从盒子里抽出来。
布料在手中展开。
纯黑吊带。开背。
面料垂坠,末端擦过木地板。
领标位置那枚火焰胸针还在。
他把礼服搭在苏傲雪的肩上。
真丝贴上制服面料,两种质感挤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“换。”
苏傲雪低头看那条裙子。
“这里没有隔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野退后两步。
靠回椅子上。
腿交叠。手指抵着下巴。
他没有要转身的意思。
苏傲雪攥住裙摆。
“转过去。”
“不。”
酒窖的暖光太近。
连空气都是热的。
醒酒器里的红酒散发着橡木桶和黑醋栗的气味。
苏傲雪闭了一下眼。
她把警帽摘下来。
放在桌上。
帽檐朝下。
然后是腰带。
皮扣弹开,发出一声脆响。
陈野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从头到尾。
制服外套脱下。
叠好。
放在帽子旁边。
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。
从上往下。
第三颗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陈野没催。
第四颗。第五颗。
衬衫从肩头滑下去。
苏傲雪用手接住,没让它落地。
内衣是黑色的。
简单款式。
锁骨下方的野火胸针痕迹还在,面料留下的小洞清晰可见。
她拿起晚礼服。
从头套进去。
真丝面料贴上皮肤的瞬间,凉意顺着脊椎走了个遍。
吊带卡在肩头。
开背的设计让整片后背裸露在外。
肩胛骨之间,脊椎沟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腰窝。
苏傲雪低头拉裙摆。
裙长到脚踝。
侧面开衩到膝盖上方四寸。
她把制服裤子从裙下脱掉。
叠好。
摞在外套上面。
桌上,一套叠得整齐的深蓝色警服。
桌前,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。
陈野的视线终于动了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她面前。
手指捏住裙子领标处那枚胸针。
将它从领标上取下来。
然后,钉在裙子左侧肩带与锁骨的交汇处。
金属扣针刺穿真丝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他退后一步。
打量。
“比制服好看。”
苏傲雪没说话。
陈野转身走到酒架前。
拿起醒酒器,倒了一杯。
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旋转。
他没倒第二杯。
他端着酒杯走回来。
站在她正前方。
杯口离她的下巴不到十厘米。
苏傲雪没接。
陈野倾斜酒杯。
右手食指探入杯中。
指腹蘸了酒液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节往下淌。
他的手指抬起来。
按在苏傲雪的唇上。
食指指腹碾过她的下唇。
红酒从嘴角渗进唇缝。
酸涩的液体和粗糙的指茧同时碾过唇面。
苏傲雪的呼吸断了一拍。
“张嘴。”
她没动。
陈野的拇指扣住她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但精准地卡住了颌骨关节。
嘴被动打开。
他将杯口抵上她的下唇。
“这杯酒,敬你的背叛。”
红酒灌入口腔。
单宁的涩感和酒精的辣意撞击舌根。
苏傲雪皱眉,但没有避开。
她咽了下去。
喉头上下滚动。
一滴酒液从嘴角溢出,顺着下颌线往下走,消失在锁骨窝里。
陈野盯着那滴酒的轨迹。
他放下杯子。
从身后环住她。
左手贴着礼服的腰线。
真丝布料极薄,掌心的温度直接透过去。
他的手沿着腰侧慢慢往上移。
经过肋骨。
经过胸腔侧面。
停在肩胛骨的边缘。
苏傲雪的背脊绷紧。
“放松。”
陈野的下巴搁在她裸露的右肩上。
嘴唇贴着肩窝的皮肤。
“你今天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穿这条裙子来见我。”
苏傲雪的手垂在身侧。
指尖微颤。
她看着对面酒架上的瓶子。
暖光在酒瓶的曲面上折出扭曲的光斑。
“你觉得我有得选?”
“有。”
陈野的声音贴着她的肩胛骨传过来。
“你可以不来。报警。销毁加密频道。把所有东西交给苏正邦。”
停顿。
“但你来了。”
他的右手绕到她的正面。
掌心贴上她的小腹。
指尖向下施压。
苏傲雪的腰不自觉往后靠。
后背贴上他的胸膛。
黑色衬衫的扣子硌在她裸露的脊椎上。
“下周三。市局内部联席会。”
陈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。
和他手掌的温度截然相反。
“议题是城南片区扫黑专项的下一阶段目标。”
苏傲雪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你坐在会议室里,引导讨论方向。”
“二叔的竞争对手叫马铁山。城东旧货市场的实际控制人。”
“我需要你把联席会的矛头,从二叔身上转到马铁山那边。”
苏傲雪的喉咙发干。
“马铁山有案底?”
“有。比二叔的还厚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要我栽赃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栽赃过谁。”
陈野的拇指在她腰侧画了一个圆。
“我只是让该落的刀,落到该落的人头上。”
苏傲雪沉默了五秒。
“我需要材料。”
“寸头会在周一下午把资料包投进你工位的抽屉。”
他松开她。
苏傲雪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失去了身后的热源,后背的凉意瞬间涌上来。
陈野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方形。铜质。巴掌大小。
他走到苏傲雪面前。
左手拉下她礼服的肩带。
露出左侧锁骨。
铜块贴上来。
滚烫。
苏傲雪猛地往后缩。
陈野的右手扣住她的后颈,把她固定在原地。
铜块的底面压着一个浮雕。
火焰。
和胸针上的图案一致。
陈野将那块被体温捂热的铜章死死摁在她的锁骨皮肤上。
金属的热度烙进骨头。
“这是野火的家臣印。”
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。
“从今天开始——”
铜章从锁骨上移开。
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浅红的压痕。
火焰形状。
不是烫伤,但足够维持四十八小时。
“你是我的了。”
苏傲雪的手死死攥住裙摆。
真丝面料在掌心里挤出褶皱。
她低头看锁骨上的印记。
火焰。暗红色。边缘清晰。
桌上,她的警服叠得整整齐齐。
帽徽上的国徽在暖光下闪着哑光。
锁骨上,野火的印记正在发烫。
手机震动。
苏傲雪拿起来。
不是加密频道。
是普通短信。
林楷。
【苏姐,今晚你在哪?你父亲让我找你。他说你的手机打不通。】
苏傲雪抬头。
陈野靠在酒架上,双臂交叉。
铂金戒指在暗处反着一点微光。
他也看到了那条短信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陈野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刑侦一组的人,替苏正邦跑腿了。”
酒窖里的暖光晃了一下。
苏傲雪握着手机。
锁骨上的印记隔着真丝布料持续发烫。
她没有回复林楷。
也没有看陈野。
她盯着桌上那套警服。
帽檐上的折痕还在。
国徽上的指纹还在。
胸口的破洞缝了两针,线迹歪歪扭扭。
她知道那针脚永远缝不平整。
就像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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