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万雄的咆哮声从城东旧仓库二楼传到了街对面。
“四千七百万！”
他一脚踢翻了第三个保险柜。
铁皮砸在水泥地上。
柜门弹开，里面空无一物。
两个手下缩在墙角。
“货呢？”陈万雄扯开衬衫领口。
矮胖男人战战兢兢地汇报门禁没有异常。
陈万雄抄起办公桌上的台灯底座砸了过去。
金属底座擦过那人的耳朵，嵌进后方的石膏墙。
手机响了。
陈万雄接起电话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七点五十分签发的逮捕令？”
他死死捏住手机。
物资失踪。逮捕令升级。
全都在同一天。
陈万雄拨出另一个号码。
“去查陈野昨晚七点到八点在哪。”
三天后。
岳城市局，四楼会议室。
苏傲雪站在主席台左侧。
深蓝色制服熨烫得笔挺。
左胸的破洞被重新缝合，走线细密。
头顶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：岳城市公安局2024年第三季度缉毒专项表彰大会。
周处亲自走上台。
他将一朵大红花别在苏傲雪的制服右胸。
“小苏，好样的。你爸培养出来的好苗子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苏傲雪站得笔直。
她维持着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视线越过前排的领导，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林楷坐在那里。
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没有鼓掌。
他直勾勾地看着苏傲雪。
苏傲雪收回目光。
那一百二十公斤冰毒原料，是陈野丢出来的饵。
三天前城南监控恢复后，一辆载着原料的小货车被停在废弃加油站。
车门没锁，钥匙插在点火器上。
她的巡查路线被提前规划。
她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，打一个报警电话。
一百二十公斤，换一个个人三等功。
陈野用三百八十万的弃子，给她买了一块最干净的挡箭牌。
表彰结束。
苏正邦走过来。
他看着女儿胸前的大红花。
“中午回家吃饭。”
苏傲雪点头。
苏正邦转身离开，背影比前几天松弛了许多。
苏傲雪独自站在会议室里。
大红花压在制服上。
制服下面，是那件真丝礼服留下的折痕。
再下面，锁骨上的火焰印记已经淡去，但她知道它深深刻在那里。
右耳深处传来极轻的电流声。
陈野的声音直接贴着鼓膜响起。
“红花很配你，苏警官。”
苏傲雪低头整理表彰证书。
“三等功，履历上很好看。省厅复核时，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年度优秀名单里。”
陈野的语速很慢。
“到时候谁敢查你？”
苏傲雪将证书塞进公文袋。
“二叔十五分钟后到市局正门。”耳机里的声音继续。“他现在像条疯狗，会来找你。”
苏傲雪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
“往左走，别进办公室。”
苏傲雪往左。
前方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万雄带着律师从拐角处冲上来。
西装皱巴巴的，额头全是汗。
他一眼盯住了苏傲雪。
走廊里的七八个人纷纷侧目。
“就是你。”陈万雄的手指戳过来。“截我货的人。”
苏傲雪站定。
手里拎着公文袋，大红花还别在胸前。
耳机里，陈野的声音变沉。
“他不知道那批货的底细。他在诈你。”
苏傲雪看着陈万雄。
“陈先生，这里是市局。”她声音平稳。“那一百二十公斤冰毒原料，已经刑事立案。您对这批货有主张？”
陈万雄脸色微变。
律师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小姑娘，别以为戴个红花就了不起。”陈万雄压低声音。“岳城水深，踩错地方会淹死。”
耳机里传来陈野的一声轻笑。
“告诉他，他现在是取保候审。”
苏傲雪没有照搬陈野的话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，拉近距离。
“陈先生，省厅昨晚七点五十分签发了您的逮捕令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球形摄像头。
“您现在能站在这里，是因为程序还在走。我建议您注意言辞。”
陈万雄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上方。
他盯着苏傲雪。
目光从她脸上下移，扫过大红花，停在制服左胸的缝线上。
“你姓苏。苏正邦的女儿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，换上商人的假笑。
“误会。我找周处聊点合规的事。”
他转身往接待室走。
经过苏傲雪身边时，陈万雄停了一下。
“你做事的风格，跟我那个疯子侄子真像。”
苏傲雪面无表情。
陈万雄走远。
耳机里安静了两秒。
陈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苏傲雪继续往前走。
刑侦一组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林楷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水杯。
“苏姐，刚才那人是陈万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来找麻烦？”
“例行施压。”苏傲雪从他面前走过。
林楷看着她的侧脸。
“你刚才在走廊跟人对峙的时候，为什么一直微微偏着右头？”
苏傲雪拿钥匙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右耳不舒服？”林楷追问。
“昨晚没睡好，耳鸣。”
苏傲雪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她关上门，隔绝了林楷的视线。
坐到办公桌前。
她把大红花从胸口取下来，放在桌上。
红色绢布中央，金色的“三等功”三个字异常刺眼。
干干净净的履历。
光明正大的功勋。
她掌握了规则，也被规则彻底吞噬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频道跳出新消息。
【今晚八点，校长室。】
【穿上你的功勋警服来见我。】
苏傲雪盯着屏幕。
桌上的大红花红得像血。
锁骨上的旧印记似乎又开始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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