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操场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。
桑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，直到跑进废弃车棚的阴影下，才敢回头。
身后那栋教学楼黑洞洞的，像张开的兽口。
“彪哥？怎么搞得这么狼狈？”
车棚里，十六个混混扔下扑克牌，纷纷站了起来。
有了这帮人壮胆，桑彪那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原本的恐惧迅速发酵成恼羞成怒的暴戾。
“妈的，阴沟里翻船。”
桑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恶狠狠地指向远处走来的那个白色身影。
“都给我操家伙！今晚不把这小子的腿卸下来，老子以后跟他在城南姓！”
路灯昏黄。
陈野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深水坑。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去参加奥数竞赛，而不是来赴一场以一敌众的群架。
教学楼一楼大厅。
苏傲雪的手指扣在玻璃门把手上，指节泛白。
隔着三十米的雨幕，她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面对十六个手持钢管、砍刀的暴徒，那个少年的心率似乎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没有摆出格斗架势，也没有寻找掩体。
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，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扶了扶金丝眼镜。
那种姿态，不像是在看一群要废了他手脚的流氓。
更像是一个严谨的生物学家，正低头俯视培养皿里的一群细菌。
“苏队，要行动吗？”对讲机里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苏傲雪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作为刑侦专家，她见过无数悍匪。但从未见过这种眼神。
绝对的理性。
绝对的冷漠。
她必须搞清楚，这个全省理科状元的皮囊下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。
车棚前。
桑彪推开挡路的小弟，大步走到陈野面前。
人数优势让他找回了作为“城南一霸”的自信。
两人相距不过半米。
桑彪掏出一根劣质香烟，歪着头点燃。
“呼——”
浓白色的烟雾直接喷在陈野脸上。
陈野微微皱眉，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躲什么？”
桑彪咧开嘴，满口黄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伸手去拍陈野的脸颊，动作轻佻且充满侮辱性。
“刚才在楼道里不是很狂吗？啊？再动我一下试试？”
陈野侧头。
那只满是烟臭味的手掌落了空。
周围的混混们发出一阵怪叫和哄笑。
“彪哥，这书呆子吓傻了吧？”
“状元郎，别尿裤子啊！”
桑彪更加得意。他弹了弹烟灰，火星子溅落在陈野洁白的校服领口上。
“听说你是清华苗子？”
桑彪用夹着烟的手指，一下一下点着陈野的肩膀。
“二爷有令，既然你不肯出国，那书也别读了。不过老子心善，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猖狂地大笑：“来，给爷背首诗。背得好，今天只打断你一条腿。背不好，你的手脚我都收了。”
哄笑声更大了。
有人吹着口哨，有人拿着钢管敲击地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陈野低头，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烟灰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掸去灰尘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试卷。
“背诗？”
陈野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嘈杂的嘲笑声中，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文学是感性的宣泄，不适合现在的场景。”
他抬起头。
镜片后的双眼，毫无波澜地锁定了桑彪夹烟的右手。
视网膜上，淡蓝色的数据流疯狂瀑布般刷屏。
【目标：桑彪（成年男性）。】
【骨骼分析：右手指骨关节长期劳损，钙流失严重。】
【力学模型构建中…】
【解题方案：杠杆原理，剪切力破坏。】
“比起诗歌，物理学更适合解决当下的问题。”
陈野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。
“人体指骨，由指骨体、指骨底和指骨滑车构成。成年男性的指骨正面承受极限约为300牛顿。”
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混混们面面相觑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桑彪愣住了，随即脸色变得铁青：“你他妈脑子进水了？跟老子扯什么犊子？”
陈野没有理会。
他继续陈述，语速平稳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。
“但根据力学杠杆原理，力臂越长，所需的破坏力越小。”
陈野上前一步。
这一步，竟然逼得桑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的手指很长，这是优势，也是弱点。”
陈野盯着桑彪那两根夹着香烟的手指，就像看着一道送分题。
“施加一个向上的侧向剪切力，避开骨骼最坚硬的正面轴线。”
“折断它，只需要50牛顿。”
死寂。
几秒钟后，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。
“50牛顿？哈哈哈哈！这傻逼在算算术！”
“读书读傻了吧！彪哥，废了他！”
桑彪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。
被一个书呆子当众上课？
“去你妈的牛顿！”
桑彪怒吼一声，手中的香烟猛地戳向陈野的眼睛。
烟头燃烧着暗红色的火光，温度高达800度。
这一击要是戳实了，陈野这辈子就是个瞎子。
远处的苏傲雪猛地拔出警棍，就要冲出去。
但下一秒，她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因为陈野动了。
快。
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那是经过系统精密计算后的最佳轨迹。
陈野的左手如毒蛇出洞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。
没有格挡。
没有闪避。
他直接迎着烟头抓了上去。
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桑彪的食指和中指。
烟头距离陈野的眼球只剩两厘米。
停住了。
陈野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看着桑彪惊恐放大的瞳孔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极度理智却又极度疯狂的微笑。
“上课时间，禁止吸烟。”
话音未落。
陈野手腕猛地发力，逆时针旋转九十度，随后向下猛压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、教科书级别的杠杆力学应用。
咔嚓！
清脆的骨裂声，在雨后的夜色中清晰可闻。
那种声音，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暴力折断。
桑彪的两根手指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贴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。
陈野松开手。
桑彪捂着变形的手指，疼得跪倒在泥水里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抽搐。
陈野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烟灰。
他环视四周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混混。
镜片反着冷光。
“第一题解完了。”
陈野扔掉脏纸巾，语气温和。
“下一位同学，谁来听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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