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污浊的水流顺着车棚破损的边缘淌落,滴答声被无限放大。
除此之外,世界陷入死寂。
那一声脆响太清晰了。
像是枯枝在火里爆裂,又像是咬碎了一块脆骨。
十六个手持凶器的暴徒僵在原地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衣少年手上。
陈野甚至没有看桑彪扭曲的脸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那块廉价的电子表。
“痛觉信号经由Aδ纤维传递,延迟约0.5秒。”
陈野低声数着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桑彪跪在泥水里,大脑的空白期结束。
剧痛如潮水般冲垮了理智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惨叫声撕裂雨幕。
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,更像是待宰的牲畜。
桑彪浑身痉挛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试图抽回手。
纹丝不动。
陈野的手指如同精密的液压钳,死死扣住那两根反向折断的指骨。
“别乱动。”
陈野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。
“指深屈肌腱已经受损,剧烈挣扎会导致骨茬刺破血管,造成不可逆的神经坏死。”
他推了推并未下滑的眼镜。
镜片光洁如新。
“在医学上,这叫二次创伤。”
桑彪疼得眼球暴突,整张脸扭曲成一团烂肉。
他混迹城南十几年,被人开过瓢,也捅过人。
但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恐惧。
不是痛。
是恐惧。
眼前这个少年在掰断他手指时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知欲。
像是生物学家在解剖一只青蛙。
“弄……弄死他!!”
桑彪嘶吼着,口水喷溅。
“都他妈看戏吗!给我废了他!!”
周围的混混如梦初醒。
“草!”
“放开彪哥!”
钢管举起,金属光泽在昏黄路灯下晃动。
但没人敢迈出第一步。
陈野太静了。
面对十六个暴徒,他的心率似乎连一拍都没有乱。
这种反常的理智,比疯狗的咆哮更具威慑力。
陈野环视四周。
视网膜上,数据流瀑布般刷新。
【群体心理模型构建完毕。】
【当前状态:恐惧值35%,从众心理主导。】
【最优解:击溃头狼,引发羊群效应。】
“看来大家不想听课。”
陈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。
他松开了手。
桑彪得以解脱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但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。
作为亡命徒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扑。
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。
借着跪地的姿势掩护,刀锋毒蛇般刺向陈野的小腹。
这一刀又快又阴。
“去死吧!书呆子!!”
刀光划破雨幕。
远处的苏傲雪猛地按住腰间警棍,身体紧绷如弓。
“小心!”
她刚喊出声,动作却顿住了。
不需要她。
陈野没有躲。
或者说,他在桑彪三角肌收缩的瞬间,就已经解出了这道题。
【攻击向量:仰角15度。】
【速度:6.5米/秒。】
【解题思路:动量守恒,重心破坏。】
就在刀尖距离白衬衫不足三厘米时。
陈野向右侧滑半步。
刀锋贴着衣角擦过。
与此同时,陈野的右膝提起。
动作标准,发力干脆。
膝盖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,沿着一条笔直的斜线,轰在桑彪的面门上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是软骨粉碎的声音。
桑彪的头猛地后仰,双脚离地,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重重砸进泥坑。
啪嗒。
折叠刀掉在一旁。
桑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,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野收回腿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裤脚溅上的泥点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餐具。
“鼻骨,面部力学结构最薄弱点。”
陈野走到桑彪面前,居高临下。
“20公斤的冲击力足以造成粉碎性骨折。剧痛会刺激泪腺,导致视线模糊,丧失战斗力。”
他弯腰,捡起那把折叠刀,合上。
“这道题,听懂了吗?”
桑彪满脸是血,鼻梁塌陷,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。
他是恶狗。
但眼前这个少年,是屠夫。
哐当。
一根钢管掉落在地。
紧接着是第二根,第三根。
恐惧是会传染的。
在绝对的“理智暴力”面前,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住手!警察!”
厉喝声穿透雨幕。
苏傲雪冲到车棚前,警棍在手,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盯着陈野。
眼神复杂。
作为刑侦副队,她见过无数斗殴。
但从未见过这种。
精准、高效、冷血。
陈野行凶时,眼神清澈得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。
“全部抱头!蹲下!”
两名警员迅速控制现场。
混混们如蒙大赦,纷纷抱头蹲下。
比起面对那个戴眼镜的怪物,被警察抓走简直是上帝的恩赐。
苏傲雪大步走到陈野面前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,那双凤眼死死锁住少年。
“陈状元。”
她咬着牙,声音压抑着怒火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做实验’?在人脸上做实验?”
她指着地上抽搐的桑彪。
“致人伤残,持械斗殴。你那750分的高考成绩,救不了你。”
陈野站在路灯下。
白衬衫依旧整洁。
他看着苏傲雪,脸上的冷漠瞬间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属于少年的、略显局促的无辜。
“警官,您误会了。”
陈野扶正眼镜。
“我是受害者。”
苏傲雪气笑了:“受害者?你把人打成残废,你说你是受害者?”
“《刑法》第二十条。”
陈野语速平缓,条理清晰。
“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采取制止行为,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,属于正当防卫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刀,又指了指桑彪。
“他持刀行凶,意图攻击我的腹部大动脉。如果我不反击,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。”
他又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一处焦痕。
“而且,是他先动的手。高温物体攻击眼部,致盲风险极高。我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。”
苏傲雪看着那个烟头烫出的焦痕。
逻辑闭环。
严丝合缝。
桑彪的每一步攻击,都完美配合了陈野的“正当防卫”。
“就算是正当防卫,你也超过了必要限度。”苏傲雪逼近一步,“折断手指,粉碎鼻骨,这叫防卫过当。”
“警官,力的作用是相互的。”
陈野一脸诚恳。
“当时情况危急,我处于极度惊恐状态,肾上腺素飙升,无法精确控制力量。”
“毕竟,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。”
极度惊恐?
手无缚鸡之力?
苏傲雪看着这张平静得过分的脸,握着警棍的手指节发白。
刚才那个一边讲课一边掰断人手指的恶魔是谁?
“苏队……”
旁边的警员小声提醒。
“监控死角……而且确实是这帮混混先围堵他的。”
苏傲雪闭了闭眼。
她知道,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,面对十六个持械暴徒,任何法官都会倾向于认定这是正当防卫。
这个少年,把法律和规则算计得比物理题还透彻。
就在这时。
教学楼大门被撞开。
教导主任王刚满头大汗地跑出来。
看到地上的惨状,他脸色煞白,但还是硬着头皮凑上来。
“误会!都是误会!”
王刚满脸堆笑,挡在苏傲雪面前。
“警察同志,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矛盾,学生之间闹着玩……”
他必须把事压下去。
一旦深究,他在学校开赌局的事就完了。
“闹着玩?”
苏傲雪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“持刀闹着玩?把人鼻梁骨打断闹着玩?”
王刚被噎住,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陈野,眼神威胁。
“陈野同学,你说两句。是不是同学之间的打闹?”
陈野看着王刚。
镜片反光。
“王主任。”
陈野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
是一段录音界面。
“根据《教育法》规定,学校有义务保障学生安全。你作为教导主任,不仅不制止暴力,反而试图掩盖真相。”
“刚才我们的对话,我已经录音了。”
王刚双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这小子……
要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吗?
苏傲雪看着那个手机,眼神愈发凝重。
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,利用规则,不留余地。
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
“带走。”
苏傲雪挥手。
“全部带回局里。”
她转身,直视陈野。
“还有你。”
苏傲雪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陈野同学,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在我的审讯室里,你的物理公式救不了你。”
陈野没有任何退缩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将那张满分成绩单重新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我很乐意配合。”
陈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。
标准,礼貌,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他凑近苏傲雪耳边,轻声说道:
“毕竟,我也想看看,警局的审讯室……”
“隔音效果符不符合声学标准。”
苏傲雪瞳孔猛缩。
这是挑衅。
赤裸裸的挑衅。
“上车!”
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。
陈野坐进警车后座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现。
【任务完成:以暴制暴(初级)。】
【获得奖励:暴徒积分+500。】
【解锁新技能:微表情分析(Lv1)。】
【当前任务链:城南立威(2/3)。】
陈野嘴角微扬。
这道压轴题,才刚刚开始解第一步。
……
城市的另一端。
陈家别墅,灯火通明。
奢华的红木书桌上,摆着一个快递盒。
里面是一截断指。
还有一张沾着血的字条,上面只写了一个公式:Fma。
陈万雄看着那截断指,手中的高脚杯被捏得粉碎。
殷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,像极了某种预兆。
“疯了……”
“这小子疯了……”
陈万雄喃喃自语,眼中的轻蔑逐渐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。
那是他在商场沉浮三十年,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侄子,回来索命了。
他抓起电话,手指有些颤抖。
“喂,老鬼。”
“帮我做个人。”
“价钱随你开。”
“我要让他……死无全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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