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棍划破空气的尖啸是林深听到的第一个声音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——这是DeepSeek在危急时刻触发的“基础应激协议”,将他的运动神经反射短暂提升了23%。林深侧身,铁棍擦着他左肩砸下,砸在梧桐树干上,树皮碎裂。
「攻击者右路空虚。反击方案:右勾拳击肋,目标第三至第四肋骨间隙。」
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。林深没有选择攻击,而是借势前冲,撞向黄包车夫。两人滚倒在地,铁棍脱手。林深的手肘猛击对方咽喉——不够致命,但足以造成剧痛和暂时窒息。
背后脚步声已到三米内。林深翻滚起身时,看到另外两人从阴影中冲出:一个手持短刀,另一个空手,但步法沉稳,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系统,墙!”
「侧墙高度3.2米,墙面有排水管和砖缝可利用。攀爬方案生成——注意:空手者腰后鼓起,疑似手枪。」
手枪。这意味着不能再有任何犹豫。
林深拔腿冲向侧墙。短刀男迎面拦截,刀锋直刺胸口。林深急停侧闪,刀尖划破西装外套,在内衬上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,借惯性拧转——骨节错位的脆响,男人惨叫,刀掉落。
空手者已拔出手枪,是一把勃朗宁M1910,枪口在昏黄路灯下闪着冷光。
枪口抬起。
林深没有任何选择。他扑向墙角的垃圾堆,抓住一个破竹筐向后甩去,同时全力跃起,手指抠住墙砖缝隙。竹筐干扰了枪手视线,子弹擦着他脚底射入墙壁,砖屑飞溅。
「攀爬!第二处支点在右上方0.8米!」
林深像壁虎一样向上攀。手掌的伤口再次撕裂,血染红了砖缝。第二声枪响,子弹打在离他头部二十公分的墙上。他翻身过墙,落地时右肩着地,剧痛传来。
墙外确实是法国学堂操场,空旷的水泥地,远处教学楼一片漆黑。林深爬起身,踉跄跑向操场另一端。墙内传来愤怒的吼叫和撞击声——他们开始撞墙下的后门了。
「前方两百米是学堂后门,通往亚尔培路。但门外可能有接应者。」
“翻墙时枪手看到我的脸了吗?”
「无法确定。但你的西装外套被划破,内衬口袋里的微缩胶卷复制品——掉了。」
林深心中一沉。他摸了摸内衬,果然,那个小金属筒不见了。应该是翻滚时掉落的。
“能追踪位置吗?”
「超出扫描范围。但胶卷筒表面有微量放射性标记(原‘林深’设置),若在五十米内可探测。」
他回头望向那堵墙。追兵即将破门而出。
“先离开这里!”
林深穿过操场,翻过另一堵较矮的围墙,落在亚尔培路一条僻静的小巷里。远处传来法租界巡捕的哨声——枪声惊动了夜巡队。他脱下破损的外套,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,只穿衬衫和马甲,将礼帽压低,快步混入深夜稀少的行人中。
走了三条街,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西药店屋檐下,林深停下来喘息。肩膀的钝痛和手掌的刺痛交织,冷汗浸透衬衫。
“分析袭击者身份。”
「武器风格混杂:铁棍为上海码头工人常见武器;短刀是青帮常用的‘攮子’;勃朗宁M1910则是欧洲情报人员偏爱型号。三方特征混合,有两种可能:一是多方势力临时合作围捕;二是某方故意使用多种武器以混淆身份。」
“更可能是哪一方?”
「青帮单独行动概率较低——他们若要抓人,会更直接,且不会在法租界核心区开枪。日本特高课风格更隐蔽,倾向绑架而非街头袭杀。综合考虑,雇佣专业打手但提供枪械的‘中间方’可能性最大,比如受雇于法国势力的本地帮派,或英国情报机构的‘湿活’小组。」
林深靠在冰冷的砖墙上。夜空无星,只有租界的灯火将低垂的云层染成暗红色。1926年上海的夜,美丽而致命。
“那卷丢失的胶卷……上面只是图纸的局部复制品,没有核心参数,对吗?”
「是的。原微缩胶卷包含江南制造局建筑结构、警卫分布、以及枪管生产线布局图,但关键的淬火温度曲线图是独立文件。丢失的复制品价值有限,但若落入敌手,可能暴露两点:一、有人已获取图纸;二、此人可能正在追查温度曲线图。」
“所以他们得到胶卷后,会加强核心文件的保护,或者……设下陷阱。”林深闭上眼睛,“必须赶在他们前面。”
「建议:立即返回公寓取走必需品,更换安全屋。你的住处已暴露。」
深夜十一点四十分,霞飞路公寓。
林深从后巷潜入,用备用钥匙打开后门——钥匙藏在门口第三块地砖下,是原“林深”设置的应急措施。进门后他没有开灯,借助系统扫描确认屋内无人,也没有新安装的窃听或爆炸装置。
十分钟内,他收拾了一个小皮箱:剩余现金、手枪和子弹、密码本原件、那支万宝龙钢笔(笔杆内可能藏有东西,系统检测到中空结构)、几件换洗衣物、以及从壁炉暗格里找到的一本假护照——名字是“沈林”,照片是他的脸,但发型和年龄略有不同。
“原‘林深’准备得很充分。”他低声说。
「假护照签发日期是三个月前,与你抵沪时间吻合。这说明他在回国前就做好了隐藏身份的准备。他不是临时起意的业余者。」
最后,林深从煤气管道的夹层取出原版微缩胶卷和一个小铁盒。铁盒里是一些金条、美元钞票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年轻的“林深”和一对中年夫妇,应该就是他的父母。背景是欧洲某城市的广场,三人笑容灿烂。
林深看着照片,突然感到一阵刺痛。这个身份的过去,他的亲情、理想、恐惧,如今都成了迷雾中的碎片。而自己这个闯入者,既要利用他的遗产求生,又永远无法真正成为他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将照片放入铁盒,塞进皮箱底层。
就在准备离开时,系统突然报警:
「检测到放射性标记信号!距离约三十五米,在公寓正门外街道上,正在移动。」
胶卷筒!它在追兵手里,而追兵找上门来了!
林深冲到窗边,透过百叶窗缝隙看到: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公寓正门外,车门打开,两个人下车——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仪器,正对着公寓楼扫描。是盖革计数器之类的辐射探测设备。
“他们用标记反追踪……”林深冷汗直流。原“林深”设置的保险措施,现在成了催命符。
「对方有三人,车内可能还有司机。正门已被封锁,后巷——也有两人进入,封锁退路。」
彻底包围。而且这次对方显然不打算留活口。
林深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公寓只有三层,他在二楼。没有防火梯,没有相邻建筑可跳。
“建筑结构,完整扫描。”
「生成中……本建筑建于1918年,砖木混合结构。你的公寓正下方是房东自住的商铺,已打烊。屋顶为坡屋顶,阁楼空间狭小,但有通风口通向相邻建筑——但相邻建筑阁楼被锁死。」
“通风口多大?”
「约40厘米×30厘米,正常成人难以通过。」
林深的目光落在卧室的衣橱上。他冲过去打开衣橱,里面挂着几件大衣。他扯下大衣,露出衣橱后板——这是老式公寓常见的设计,衣橱后板后面就是墙体,但……
“系统,扫描这面墙的厚度和材料。”
「扫描中……墙厚28厘米,外层为砖,内层有木质衬板。等等——衬板后有空洞,深度约12厘米,内有金属物品。」
暗格!
林深用刀撬开衬板一角。后面是一个狭窄的竖向空间,像一根管道,向上延伸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梯。
“这是……通往阁楼的检修通道?但为什么藏在衣橱后面?”
「可能是建筑原始设计,后来被房东封堵。梯子锈蚀程度中等,可承重。」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楼下已传来敲门声——不是礼貌的轻叩,而是粗暴的砸门。
林深将皮箱先塞进通道,然后自己挤进去。通道极其狭窄,他几乎是被卡着向上爬。锈蚀的铁梯吱呀作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爬到顶端,是一块可以推开的木板。
推开木板,他进入阁楼。低矮的空间里堆满旧家具和杂物,只有一扇小小的老虎窗透进些许路灯光。他刚将木板复原,就听到楼下公寓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脚步声。翻找声。说话声——是日语,夹杂着几个中文词。
“搜!每个角落都要查!”
“辐射信号就在这里最强,他肯定还在建筑里!”
林深屏住呼吸,趴在阁楼地板上。系统将楼下的声音增强后传递给他:
“卧室衣橱检查过了,没有暗门。”
“床底下也没有。”
“窗户锁着,他不可能跳出去……”
然后是一个冷静的声音,用日语说:“天花板。检查天花板。”
林深心脏狂跳。他环顾阁楼,寻找武器或出路。杂物堆里有根旧拖把杆,他抓在手里,同时轻轻挪到老虎窗边。
窗户外是倾斜的屋顶,铺着瓦片。下面街道上,那辆黑色汽车还停着,司机坐在车里。
「计算坠落风险:从屋顶边缘到地面约8米,下方是石板人行道。直接跳下非死即残。」
楼下,有人开始用棍子敲打天花板,寻找空洞处。
林深的目光落在屋顶的排水沟上。生锈的铁皮排水沟沿着屋檐延伸,连接着相邻建筑。如果他能沿着排水沟爬到相邻建筑的屋顶……
“系统,排水沟承重计算。”
「铁皮锈蚀严重,局部可能无法承受成人重量。但若贴近屋檐瓦面,分散压力,成功概率约37%。」
37%。比零好。
林深轻轻推开老虎窗,冷风灌入。他先将皮箱扔出去,箱子落在瓦片上,滑了一小段,卡在瓦缝里。然后他钻出窗户,趴在陡峭的屋顶上。
瓦片湿滑,前两天下过雨。他手脚并用,慢慢向屋檐挪动。楼下传来更大的敲击声——他们找到阁楼入口了。
到了屋檐边,他低头看。排水沟就在下方半米,但锈迹斑斑,有一处已经断裂。他必须精确地踩在相对完好的部位。
深呼吸。林深翻转身体,脚先向下探,踩住排水沟边缘。铁皮发出呻吟,但没有立刻垮塌。他整个人挂在屋檐外,像钟摆一样晃了晃,然后另一只脚也踩上去。
排水沟剧烈晃动。他紧贴墙面,手指抠住砖缝,一点点横向移动。
身后传来木板破裂的声音——阁楼入口被撞开了。有人用手电照向老虎窗,光束扫过屋顶。
“屋顶上有人!”
林深不再隐藏,加快速度。排水沟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爬到两栋建筑交界处时,前方排水沟断了——相邻建筑的排水系统是独立的,中间有半米宽的缺口。
他必须跳过去。
楼下街道上,汽车门打开,司机也下车了,拔出手枪瞄准屋顶。
「缺口距离:0.8米。但下方悬空,坠落风险高。建议:全力跃出,抓住对面屋檐瓦片。」
没有时间思考。林深深吸气,双腿发力跃出。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,双手拼命前伸——
指尖抓住了对面屋顶的瓦片边缘!但瓦片松动,他整个人向下滑,只有一只手勉强勾住了屋脊的一处凸起。
皮箱掉了下去,砸在楼下小巷的垃圾堆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深悬在半空,脚下是漆黑的巷道。左手勾着的凸起是一截锈蚀的铁质通风管,正在弯曲。
“坚持住!”系统在他脑海里喊道,但AI的声音无法提供物理支撑。
通风管彻底弯折。林深向下坠落——
但坠落只有一米。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:是相邻建筑二楼突出的一小截雨棚,铁皮和木架结构,摇摇欲坠。
雨棚承受了他的重量,但发出可怕的断裂声。林深趁机调整姿势,向侧面翻滚,落在雨棚与建筑墙体连接处相对坚固的位置。
上方屋顶传来日语吼声和手电光束。子弹打在雨棚边缘,木屑飞溅。
林深顾不上皮箱了。他顺着雨棚爬到尽头,那里有一根排水管直通地面。他抱住排水管滑下,落地时一个翻滚,冲进小巷深处。
枪声在身后响起,但子弹都打在墙壁上。林深在小巷里狂奔,左拐右拐,利用复杂的里弄结构甩开追兵。
半小时后,他躲进苏州河边一个废弃的货仓里,瘫坐在一堆麻袋上,大口喘气。
皮箱丢了。手枪还在腰间,密码本和假护照在怀里,但现金、胶卷、金条都没了。肩膀剧痛,可能脱臼了。手掌伤口完全裂开,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。
最糟糕的是,对方知道他还活着,并且会继续追捕。
“系统,能量状况?”
「4.0%。刚才的逃亡消耗了部分储备。但扫描到新信息源:你怀里的密码本内页,有隐形墨水写的附加内容,此前未完全显影。」
林深一愣,掏出密码本。系统调集剩余能量,进行深度扫描。在最后一页那些问号的下方,渐渐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字迹:
「若见此文,我已失败或死亡。
温度曲线图不在川岛处,此为陷阱。真图在法租界中央捕房证物室,档案号M1926-47,标签‘三井商业窃案证物’。他们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
蝉是双重间谍,勿信。
宋小姐可信,但不可全信。她父亲与日本人有旧债。
若需帮助,找‘裁缝铺张’。地址:老城厢四牌楼街17号,暗号:‘我要做一件七月十五穿的寿衣。’
最后:无论你是谁,请完成此事。这不是为了某个政权,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工人,将来不会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。」
字迹到这里结束。最后一句的墨水更深,仿佛写字者用了极大的力气。
林深沉默了很久。货仓外,苏州河的水声潺潺,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凌晨一点。
“他预料到自己会死。”林深轻声说。
「是的。这是一份留给‘后继者’的遗嘱。原‘林深’知道自己身处险境,所以留下了最后的信息。」
“那么‘蝉’是谁?川岛的内线?”
「可能性很大。原‘林深’通过‘蝉’获取了假情报,差点落入陷阱。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行动会暴露。」
林深靠在麻袋上,闭上眼睛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但他不能停。
“中央捕房证物室……就是沈重阳的地盘。”他想起那个眼神精明的华人探长,“明天我要去见他,但必须换个身份。”
「使用假护照‘沈林’。但需要合理的理由进入证物室——非警务人员通常不得入内。」
林深思考着。窗外月光惨淡,照进堆满尘埃的货仓。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。
“史密斯。他约我明天下午三点在汇中饭店见面。他是英国情报官,如果他能提供进入证物室的掩护……”
「风险极高。他可能将你交给日本人以换取利益。」
“但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筹码。”林深摊开手,“钱没了,胶卷丢了,只有这条信息和一条命。要么赌一把,要么离开上海——但那样‘樱花计划’就会继续,原‘林深’就白死了。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。
「逻辑上,与史密斯合作是当前最优解,成功概率约28%。但必须设置反制措施。」
“什么反制措施?”
「将密码本的部分内容——关于法方默许的部分——提前藏于某处,并设置定时寄送机制。若你失踪或死亡,这些信息会自动寄给《字林西报》和几家外国通讯社。史密斯若知道你有此安排,便不会轻易灭口。」
林深苦笑:“可我连寄信的钱都没有了。”
「可典当物品。你还有这支万宝龙钢笔,1924年限量款,当前市值约80美元。足够支付信件托管费用。」
林深拿出那支钢笔。沉甸甸的,笔帽上有精致的花纹。他拧开笔杆,果然内部中空,藏着一小卷极薄的纸。展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——另一套密码。
“先收着。”他将纸卷塞回笔杆,“天亮后去找当铺,然后去四牌楼街17号见那个‘裁缝铺张’。我们需要本地势力的帮助。”
后半夜,林深在货仓里浅眠。系统进入低功耗模式,只维持基本警戒。他梦见一些破碎的画面:实验室的屏幕闪光,1926年上海的街景,宋稚芙眼角那颗泪痣,还有一张模糊的、属于原“林深”的脸,在黑暗中对他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。
凌晨五点,天色微明。林深被系统唤醒:
「检测到有人接近货仓。单人,步态平稳,无武器迹象。」
林深立刻清醒,躲到一堆木箱后。货仓大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进来——是个老乞丐,背着破麻袋,似乎是来这里捡破烂的。
老乞丐在货仓里摸索,捡起几个空瓶,然后走向林深藏身的区域。就在林深呼吸屏住时,老乞丐突然停下,用沙哑的上海话说:
“后生,躲这里做啥?惹麻烦了?”
林深没吭声。
老乞丐叹了口气,从麻袋里掏出半个冷馒头,放在木箱上:“吃点吧。这世道,谁没点难处。”说完,他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林深看着那半个馒头,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温暖。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上海,最底层的乞丐反而给了他一丝人性的慰藉。
他吃了馒头,喝了几口货仓里积的雨水,然后整理衣装,准备出发。
上午八点,林深出现在老城厢一家当铺前。他将钢笔典当了65美元——老板压了价,但足够应急。他用其中一部分钱买了套便宜的棉布长衫,换了装扮,又买了绷带重新包扎伤口。
九点,他按地址找到四牌楼街17号。那确实是一家裁缝铺,门面很小,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:“张记成衣”。
铺子里光线昏暗,一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在踩缝纫机。见林深进来,他头也不抬:“做衣服?”
林深吸了口气,说出暗号:“我要做一件七月十五穿的寿衣。”
缝纫机停了。
老头慢慢抬起头,透过镜片打量林深。他的眼睛浑浊,但眼神锐利得像针。
“七月十五还早呢。”老头缓缓说,“而且寿衣不急,人死了再做也不迟。”
“人可能快死了,所以提前准备。”林深按照系统提示的应答套路说。
老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起身,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,关上店门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推开后墙的一道暗门,里面是个狭窄的密室,点着一盏煤油灯。墙上挂满了各种服装——从巡捕制服到日本和服,甚至还有两套法国军装。
“林深叫你来的?”老头直接问。
“他不在了。我是……接替他的人。”
老头盯着林深看了很久,然后叹口气:“我就知道那孩子太莽。他上次来,我就劝他收手,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做什么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老头坐下来,点了支烟,“他爹妈死得早,死在欧洲——不是病死的,是被当廉价劳力累死在法国人的工厂里。所以他恨那些把华夏人当工具的外国人,也恨那些帮着外国人欺负自己人的买办。”
老头吐出一口烟:“他偷日本人的图纸,不是为了卖给谁赚钱,是想把这事捅出去,让全世界知道日本人和法国人在背后搞什么鬼。但他太小看那些人的手段了。”
“你能帮我吗?”林深问,“我需要进入中央捕房证物室,取一份文件。”
老头眯起眼:“证物室?那可是沈重阳的地盘。那家伙精得跟鬼一样,而且背后有青帮和法国人两座靠山。”
“我必须试试。”
老头沉默着抽烟。煤油灯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。最后,他掐灭烟头:“后天,十月二十三日,是沈重阳母亲的七十大寿。他在‘老正兴’摆宴,手下大部分都会去。证物室当晚值班人最少,只有两个巡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头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:“因为我儿子,本来该是那晚值班的巡捕之一。但他三天前‘意外’摔下楼梯,断了腿,现在躺在家里。沈重阳换了个新人顶替他——那新人,是我侄子。”
林深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什么大人物,林深。”老头的声音很轻,“我就是个老裁缝,但我在这上海活了六十年,我知道怎么活下去,也知道怎么让一些人……偶尔帮我一点小忙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画了个简图:“这是中央捕房的后巷地图。证物室在一楼最里面,窗户有铁栏,但左边第三根铁栏的底座锈蚀了,可以撬开。窗口大小,你这样的身材能挤进去。”
“你侄子会配合吗?”
“他会‘恰好’在晚上九点去后院抽烟十分钟。只有十分钟。”老头盯着林深,“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告诉他,那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别进证物室。这是为了还我儿子一条命的恩情——他摔下楼梯时,是我侄子背他去的医院。”
林深接过地图,感到纸张沉甸甸的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,走回缝纫机前:“我儿子那伤,不是意外。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——沈重阳和日本人在捕房里密谈。他们发现他偷听,就制造了‘意外’。”
他的手指摩挲着缝纫机冰冷的金属:“我老了,没力气报仇。但如果你能把那些人的勾当捅破,让我儿子以后能堂堂正正当个巡捕,而不是活在恐惧里……那这忙,我帮。”
林深郑重地点头:“我会尽力。”
离开裁缝铺时,老头叫住他,递过来一个小布包:“里面有点干粮,还有一瓶红药水。你手上的伤得处理,感染了会要命。”
林深接过布包,深深鞠了一躬。
上午十一点,林深坐在黄浦江边的一个小茶摊上,就着茶水啃干粮。江面上船只往来,对岸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和零星的厂房。一百年后的那里将是摩天大楼林立,但现在,它只是上海的边缘。
“距离与史密斯的会面还有四小时。”系统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深望着江水,“我需要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提议。”
「建议:透露部分真相,但保留关键。告诉他你已知道温度曲线图在证物室,需要他的帮助进入。作为交换,你可以提供法方默许‘樱花计划’的证据——这触及英国在华利益,因为英国不希望法国和日本走得太近。」
“但如果他拿到证据后,把我灭口呢?”
「所以必须设置定时寄送的保险。此外,可暗示你还有后手——比如,声称已将部分信息交给了‘第三方’,若你出事,信息将自动公开。」
林深思考着。阳光照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一个卖报童跑过,喊着最新的新闻:“北伐军占领九江!孙传芳求和!”
大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,而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阴谋里,挣扎求生。
但也许,这个小阴谋,正是大时代的一粒沙。落在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
下午两点半,林深走进外滩的汇中饭店。这是一栋华丽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,大理石地面,水晶吊灯,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。咖啡厅里坐着洋商、外交官、还有少数衣着考究的华人。
史密斯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《泰晤士报》。他看见林深,微微点头。
林深走过去坐下。服务生过来,他要了杯红茶。
“你来了。”史密斯放下报纸,“我本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林深开门见山,“正如你需要我掌握的信息。”
史密斯挑起眉毛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知道‘樱花计划’的核心文件——淬火温度曲线图在哪里。它在法租界中央捕房的证物室里,档案号M1926-47。”
史密斯的眼神变了。那双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波动:“证物室?有趣。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重点是,我需要进去拿到它。但我一个人做不到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史密斯端起咖啡,“我大可以自己去取。”
“因为你不熟悉中央捕房的内部布局,也不知道证物室的具体安保措施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林深呼吸,“如果我出事,我设置的一个自动机制会启动,将法方默许‘樱花计划’的证据寄给五家外国报社和通讯社。到时候,法国人在远东的声誉会严重受损,而英国……恐怕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丑闻曝光吧?”
史密斯盯着林深,良久,忽然笑了: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,林先生——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?你绝不是普通的留学生。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有共同的利益:你不想看到法日勾结损害英国在华利益,我不想看到那个该死的生产线建成。合作,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史密斯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他在思考。
“证物室确实不容易进。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。”他终于说,“明晚,沈重阳母亲大寿,捕房人手会减少。我可以安排一个‘英国领事馆文件遗失需协查’的借口,在晚上八点派人去捕房,引开剩余人员的注意力。你有多少时间?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太短。最多七分钟。”
“七分钟就七分钟。”林深说,“但你需要提供捕房的内部地图,以及证物室锁具的类型。”
史密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:“里面是捕房的平面图,三年前英国情报处派人测绘的。证物室用的是老式双舌弹子锁,这是钥匙的模具图——你可以找锁匠配一把,或者用开锁工具。我建议后者,因为钥匙可能有副本记录。”
林深收起信封:“成交。”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”史密斯说,“拿到温度曲线图后,你要先给我看。我需要确认它的真实性,以及评估它对英国利益的影响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么明晚八点,我会派人去捕房。八点零五分,证物室附近应该无人。你只有七分钟,八点十二分必须离开。”史密斯站起身,放下咖啡钱,“祝你好运,林先生。希望你不是在送死。”
他走了。林深独自坐在咖啡厅里,看着窗外外滩的车水马龙。
「协议达成。但警告:史密斯可能在利用你拿到文件后,将你交给日本人以撇清关系。」
“我知道。”林深低声说,“所以我们也要有B计划。”
“什么B计划?”
「联系宋稚芙。利用她父亲与日本人的‘旧债’,或许能制造混乱,让你趁乱脱身。」
林深想起那张名片:福煦路213号,数字7。
“今晚就去见她。”
下午四点半,林深离开汇中饭店。他在附近找了家锁匠铺,按照模具图买了一套开锁工具,又买了把小锉刀和手电筒。然后他回到苏州河边的货仓,等待天黑。
夜幕降临。七点整,林深换上较体面的衣服——用剩下的钱买的旧西装,虽然不合身,但至少能见人。他步行前往福煦路。
福煦路是法租界的高级住宅区,两旁梧桐成荫,花园洋房里灯火通明。213号是一栋三层小洋楼,有铁艺大门和高墙。林深按了门铃。
一个穿佣人服装的老妇人开门,警惕地看着他:“找谁?”
“我找宋小姐。她给了我这张名片。”林深递出名片。
老妇人看了看名片背后的数字7,脸色微变:“请进。”
她带林深穿过花园,进入洋楼。室内装饰是中西合璧的风格:红木家具配法式沙发,墙上挂着华夏山水画和欧洲油画。老妇人将林深带到二楼一个小客厅:“请稍等。”
几分钟后,宋稚芙来了。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,头发松松挽起,没有化妆,看起来比在领事馆时年轻了几岁,但也更疲惫。
“林先生。”她关上门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你说过,有真正的麻烦时可以找你。”林深直视她,“我现在就有大麻烦。”
宋稚芙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,看了看外面,然后拉上:“我知道。昨天晚上霞飞路那边有枪声,今天早上我听说你的公寓被人闯入,房东报了巡捕房,但沈探长说会‘处理’。”
“沈重阳在帮那些人。”林深说。
“他谁的钱都收。”宋稚芙转身,眼神复杂,“林先生,你到底卷入了什么?我父亲今天接到杜邦参赞的电话,暗示我不要和你走得太近,说你是‘危险分子’。”
“我是在阻止更危险的事。”林深决定赌一把,“宋小姐,你父亲和日本人有旧债,对吗?”
宋稚芙的脸色瞬间苍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但我知道,你父亲在日俄战争期间,曾向日本军队提供过物资,赚了一大笔钱。但后来日本人在生意上坑了他,导致他差点破产。所以他对日本人又恨又怕——既想报复,又不敢得罪。”
宋稚芙缓缓坐下,手指绞在一起:“是林深告诉你的?还是你自己查到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林深走到她面前,“重要的是,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。明晚我要去中央捕房证物室取一份文件,这份文件能证明日本人和法国人正在秘密合作,制造更先进的武器,用来对付华夏人。如果你父亲还有一点爱国心,或者至少,还想报复日本人当年坑他的仇,他应该帮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明晚八点半,让你父亲以‘商业纠纷’为名,派人去日本领事馆抗议,要求见领事。闹得越大越好,最好能让日本领事馆调派一部分安保力量去应付。同时,让你父亲联系几个法国商人朋友,在同一时间去法国领事馆‘咨询投资事宜’,牵制法方人员的注意力。”
宋稚芙瞪大了眼睛:“你这是要我父亲同时得罪日本和法国?”
“不,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。抗议也好,咨询也好,都在合法范围内。”林深说,“而且事成之后,我会将‘樱花计划’的部分证据交给你父亲。他可以匿名提供给报馆,既报复了日本人,又不会暴露自己。”
宋稚芙沉默了很久。小客厅里的座钟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像心跳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她轻声问。
“那我可能明晚就会死。”林深坦然说,“而‘樱花计划’会继续,更多华夏人会死在日本人用法国技术制造的枪口下。包括,也许,你父亲纺织厂里的工人——如果北伐军战败,上海局势动荡,他的工厂也难保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,但林深没有选择。
宋稚芙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拿起电话听筒。她的手在颤抖,但还是拨了号码。
“喂,父亲。是我……有件事需要您帮忙。对,很重要……不,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您当年的那口气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林深,压低声音说了几分钟。然后挂断电话。
“他答应了。”她转身,眼里有泪光,但语气坚定,“但他有条件:第一,你必须活着把证据交给他;第二,这件事从此与他无关,与我无关;第三……”
她走近林深,从旗袍襟口解下一枚翡翠蜻蜓胸针,塞进他手里:“如果你被捕或濒死,捏碎这个胸针。里面有氰化钾,能让你……少受点苦。”
林深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胸针,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谢谢。”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。
宋稚芙摇头:“不用谢我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做那个在沙龙里谈笑风生,却对一切黑暗装作不知的宋小姐了。”
她送林深到门口。在告别前,她忽然问:“林深,你真的是林深吗?我总觉得……你和两个月前在法国俱乐部跟我讨论雨果的那个人,不太一样。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拉低帽檐,走入夜色。
回货仓的路上,系统突然提示:
「能量补充机会:前方三十米,墙上有新贴的传单,内容是北伐军政治部发布的《告上海市民书》。这是未公开的官方文告,信息密度较高。」
林深走过去,撕下那张传单。上面是激昂的文字,号召上海市民支持北伐,反对军阀和帝国主义。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
当他读完最后一行字时,系统提示:
「吸收新信息载体,能量提升至4.8%。解锁临时功能:‘短时听觉增强’(持续五分钟,冷却两小时)。」
林深将传单折好收起。夜色中,他望向租界璀璨的灯火,和灯火后沉睡的城市。
明天,他将潜入中央捕房,偷取能改变某些进程的文件。
而在这个1926年的秋夜,他只是一个没有过去、未来不明的异乡人,握着一枚带毒的胸针,走向未知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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